江言把頭轉向窗外。
正是插秧的季節。
路邊水田裡站著幾個人，彎著腰把秧苗一棵棵插進泥裡。 動作不快但很利落，一行行秧苗整整齊齊排在水中。 太陽偏西了，光照在水田上，整片田都染成了暖黃色。
江言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娘管你錢管得挺嚴的。“
車廂裡安靜了一兩秒。
江文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得很小。 嘴角動了一下，嗓子裡漏出一絲氣息，聲音還沒發出來，馬車剛好又顛了一下。 那點笑被顛簸吞掉，像從來沒發生過。
但江言看見了。
江言也笑了一下，很快收住了。
江文淵沒有接話。 嘴角那道弧線還在。 他拿手指敲了敲車窗邊框，指節在木頭上扣出兩聲脆響，重新閉上了眼。
天色漸漸暗了。 路邊田地越來越少，零星出現房屋，然後是茶攤、驛站，再然後是連成片的民居。 官道上的行人也多起來，挑擔的、趕集的、遛馬的，來來往往從馬車旁邊經過。
車伕在前面吆喝了一聲。
江言透過車簾縫隙往前看。
灰色的城牆。
京城城牆橫在視野盡頭。 牆垛上的旗幟在晚風裡翻卷。 城牆上有兵士走動，人影小小的，遠遠看去像棋盤上的棋子。
越來越近。 城門洞開，進出的人分成兩列，錯著走。
江言看見了門口那隊人。
站在城門左邊。 不在進出城的隊伍裡，也不在路中間。 站的位置很講究，剛好能看清每輛過來的馬車，又不擋路。 站姿整齊，一看就是當兵的。
不是迎接。
接人的會站路中間，手裡拿東西，臉上帶笑。
也不是押解。
押人的會過來攔車，亮文書，把刀抽出半寸。
這些人只是等。
兵部的軍服。
為首那個站在最前面，軍服筆挺，腰間掛刀。 手隨便搭在刀柄上，不是要拔刀，是經年累月的習慣動作。
城門樓上點起了燈。 燈光往下照，落在為首那人的身上。
軍服很體面，做工比普通軍官講究。 左胸上繡著徽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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