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裡只剩下了謝硯凜和葉浸塵。
他們都不說話,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彼此。不知過多久,葉浸塵突然輕笑出聲,爾後長長地嘆了口氣,抬步走到了臺階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東邊的窗子是開著的,天已經亮了,飛雪從窗前掠過,有些細碎的雪片落進窗子,在風裡打著滾兒,落在了木質地板上,飛快地融化掉。
「你聽不到,我就自己說了。反正最後是個死字,這個死字,我已經一個人擔了二十年。你們不會有人知道這種感覺,每一天,每一夜,我都在恐懼之中。我怕自己被發現,我怕自己辦不到父親臨終囑託的事……我怕自己像兄弟姐妹一樣,長不大。」
「我還有很多事情想做,很多地方想去,最後卻不得不成為另一個人,努力去討好別人的爹孃。」
「我差一點就能成功了,成為葉浸塵,一輩子當葉浸塵。書院裡的孩子都喜歡我,百姓都尊敬我,說我一心育人,無慾無求,品行高潔……」
「我越想,就越害怕……你不會懂的。你生來」
葉浸塵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瓶子,擰開蓋子,仰頭就往嘴裡倒。
砰……
一顆玉珠擊來,正中他的手腕,小藥瓶從他手中飛出去,啪地一聲,在地上摔得粉碎。
苦澀的藥味在凜洌的風裡飄散,藥汁只眨眼間便滲進了木頭縫隙裡。
「怎麼,你還想公開處死我?」葉浸塵看著地上的碎片,喉頭滾了滾。
「帶下去。」謝硯凜站起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抬步往外走去。
他說的每一個字自會有人記下來,事後會呈到謝硯凜面前。
「謝硯凜,起碼我救了沈姝!」葉浸塵蹭地一下站起來,大叫了一聲。
謝硯凜沒停下腳步,他走得很快,沒一會就出了大殿。外面還有很多事要他處理,嶺南王從嶺南調兵前來,中途就被硯雪衛給攔下來了,後來入京的這些人全是硯雪衛假扮的。他絕不會讓戰事再發生,誰想打仗,他就殺誰。
嶺南王出去和他的部下會合,直接掉入了陷阱,成了階下囚。本就沒有牙的嘴,被打得更腫了。而且他調兵入京,嶺南郡守備薄弱,硯雪衛已經趕赴過去了,不消兩個月,就拿拿下嶺南郡的控制權。
至於霍尋安的禁軍,更不是硯雪衛的對手,在宮門外看到謝硯凜出來,已經乖乖地放下了刀劍。
其實禁軍也不想打仗,沒人想再經歷一次五年前那樣的慘烈戰況,誰都想好好活著。造反成功,得益的是權貴,又不是這些小兵,他們犯不著為了別人丟掉性命。
晨光大亮。
長街上靜悄悄的,原本這時辰早就開市了,但昨晚的響動還是驚到了百姓,所有人都關緊了門窗,祈禱著一切不要發生。
謝硯凜高坐於馬背之上,帶著硯雪衛打馬而過,後面是拿著鑼鼓敲打的官差,大聲宣告紹帝禪讓,謝硯凜為帝。
一扇小窗打開了,緊接著又是一扇,兩扇……
壓抑了一整晚的百姓終於長長地鬆了口氣,誰當皇帝有什麼關係呢?不打仗就行,讓他們吃飽飯,有屋住,有銀子花就行。而且謝硯凜當皇帝更好,起碼罵他時他聽不見呀,不必擔心掉腦袋。
不知誰先歡呼了一聲:「凜王萬歲。」
緊接著便是成片的歡呼聲,硯雪衛跟著謝硯凜身後,刀劍在盔甲上碰得鋥鋥直響,更添幾分氣勢。
謝硯凜一路未停,直奔沈家小院。
門上掛的兩盞燈籠也被雪給糊上了,他踏上青石臺階,抬手掃去了燈籠上的積雪,這才伸手去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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