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會繼續往下走,臺上的東西漸漸換了成色。
先前那些首飾寶石雖然精緻,但跟現在擺上來的比起來,完全不是一個圖層——女拍賣師托起一隻錦盒,盒蓋翻開,裡頭的點翠寶石簪在燭火底下晃得人眼睛都快睜不開。
“這支簪子,京城老字號點翠坊的老師傅親手打的,全天下就這麼一支。底托足金,鴿血紅寶石嵌了三圈。起拍價一百五十兩。”
沈念倒吸一口涼氣,轉頭看她姐。宋初一己經把牌子舉起來了。二樓東邊包廂跟著舉,兩人一遞一加了幾輪,二樓那位夫人猶豫片刻,把牌子擱下了。
隔壁包廂忽然傳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嗓門不小,帶著股理所當然的橫勁:“兩百二十兩!”
宋初一正要舉牌,手微微一頓。這聲音有點耳熟——像是在哪聽過,但一時又想不起來。她沒多想,把牌子又舉起來:“兩百三十兩。”
隔壁緊跟著又喊:“兩百五十兩!”語氣裡己經帶上了明顯的不耐煩。
沈念趴在欄杆上,往隔壁方向瞄了一眼,縮回腦袋壓低聲音說:“姐姐,隔壁那個人聲音好耳熟。”
“你也覺得?”宋初一放下手裡的葡萄,往欄杆邊靠了靠。
隔壁包廂的陽臺離得不遠,中間只隔了一道雕花隔板,那邊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傳過來——有人在勸,語氣壓得很低,聽不清具體說了什麼,但那個年輕男人顯然沒打算聽勸,嗓門又拔高了半截:“到底是誰敢跟我搶東西?我倒要看看隔壁坐的是誰!”
接著是旁邊人拉住他的動靜,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壓低了勸道:“殿下,隔壁也是頂樓的貴客,跟我們地位一樣,別惹事。別忘了我們來這兒的目的。”
殿下。
宋初一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她側頭跟沈唸對視一眼,沈唸的嘴巴己經張成了一個小小的圓。
二皇子。那個在宮宴上端著酒杯往她旁邊湊、在她郡主府門口被甩出去兩條街的草包。
宋初一無聲地笑了一下,把牌子又舉起來:“兩百六十兩。”
隔壁沉默了兩息,二皇子的聲音又傳過來,這回帶著股壓不住的煩躁:“兩百七十兩!”
宋初一舉牌:“兩百八十兩。”
女拍賣師的目光在兩邊陽臺之間來回跳,報價的調子一次比一次高。她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心裡己經在瘋狂敲算盤:再加點,再加點,隔壁是皇子,頂樓是令牌貴客,這倆人槓上了,這個月的紅利夠給全樓夥計多發三個月工錢。
沈念趴在欄杆上,看著隔壁陽臺上二皇子那張越來越黑的臉,縮回腦袋小聲說:“姐姐,他知道隔壁是你嗎?”
“應該還不知道。”宋初一舉牌:“三百兩。”
二皇子那邊頓了好一會兒,旁邊人又低聲勸了幾句。他猛地把牌子往欄杆上一拍,轉身進了包廂。
女拍賣師連問了兩聲,目光往上瞥了一眼——隔壁陽臺上己經沒人了。她心裡替隔壁那位嘆了口氣,臉上依然掛著職業微笑,穩穩當當落了槌:“恭喜頂樓雅座的貴客!”
沈念縮回腦袋:“姐姐,二皇子是不是被你氣跑了?”
“大概吧。”宋初一剝了顆葡萄塞進嘴裡,“他應得的。”
接下來幾件都是這個路數。夜明珠、東珠耳墜、老坑翡翠扳指,件件都是孤品,起拍價一個比一個高。
宋初一見一個舉一個,牌子起落跟割韭菜似的。每回落槌,侍女端著托盤送上來,她在沈念替她記的單子上添一筆,頭也不抬。
有人真心搶,也有人存心抬價,她照單全收,碰上惡意競價的就陪磨到最高點鬆手,讓對方抱著賬單自己消化。
侍女一趟一趟往頂樓送東西,沈念在旁邊替她記單子,越記手越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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