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邊一個北狄皮貨商扯著他的袖子,嗓門大得像擂鼓:“裴少主!我那展位太小了,皮子都掛不下!你去看看,連轉身都轉不開!”
右邊一個南疆香料販子操著饢言文,唾沫星子都快噴到他臉上:“哎——朋友!你的商人把我的香料放在風口上了嘛!香味全吹跑了嘛!這樣我還賣個什麼嘛!”
前頭還有個西域玉石商,舉著兩塊原石往他眼皮子底下湊:“裴少主你給評評理!我這塊玉明明比對面那家好,憑什麼他的擺前頭我的擺後頭?你看看這水頭,看看這成色——”
裴長靖深吸一口氣,轉過左邊:“你的展位明天給你擴三尺,今天先擠一擠。”
轉過右邊:“香料我給你挪到背風的位置,下午就搬。”
再轉回來對著西域玉石商:“你把玉放下,別舉著我鼻子跟前,我看見了——你的擺前頭,他的擺後頭,行了吧?”
三個商人同時開口,各說各的,誰也不聽誰。
旁邊還有幾個等著插話的,見他終於處理完這三個,立刻往前湊。
裴長靖抹了把額頭上壓根沒來得及擦的汗,心想這商會再開下去,他怕是比那不負責任的老爹還顯老。
暗衛就是這個時候衝進來的。
他憋著一口氣,從人堆裡擠過去,一把拽住裴長靖的胳膊。
裴長靖轉過頭,看見是他,大聲問怎麼了。
他耳朵被那群商人吼了一上午,這會兒嗡嗡響,聽什麼都像隔了一層水。
暗衛張了張嘴,裴長靖又湊近了些:“你說什麼?聽不清!”
暗衛又重複了一遍。
周圍幾個商人還在吵——北狄那個扯著嗓子喊裴少主你說好了明天擴三尺可不能反悔;南疆那個操著饢言文抱怨搬香料太麻煩。
裴長靖被吵得腦仁疼,朝暗衛喊了一聲:“你大點聲!”
暗衛深吸一口氣——他忘了他正憋著氣。
瞬間一大口又羶又嗆的空氣首沖鼻腔,孜然羊肉味、皮貨羶味、西域大漢的體汗味混在一起,順著鼻腔衝上腦門,大腦一片空白。
他兩眼一翻,首挺挺往後倒去,躺在地上嘴裡還往外冒白沫。
周圍幾個商人齊刷刷往後退了一步。
那個北狄皮貨商指著地上的暗衛,聲音都劈叉了:“他、他怎麼了?怎麼突然倒了?”
南疆香料販子操著饢言文驚呼了一聲:“哎——朋友!你的保鏢嘴巴里面吐白沫了嘛!是不是中毒了嘛!”
裴長靖低頭看著地上翻白眼吐白沫的暗衛,愣了一下,然後猛地抬頭,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腦門上青筋首跳。
他深吸一口氣,嗓門比剛才吼了好幾個商人的時候還大:“他媽的到底是誰?大庭廣眾之下給我的暗衛下毒!不要個逼臉!有種出來單挑!一決雌雄!”
幾個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北狄那個默默把自己藏在南疆香料販子身後,西域玉石商趕緊把手裡兩塊原石放下,生怕被當成兇器。
裴長靖蹲下去探了探暗衛的鼻息,又翻了翻他的眼皮,忽然聞到一股混著孜然羊肉味兒的口氣從暗衛嘴裡飄出來。
他頓了一下,低頭又聞了聞——不是毒藥。是被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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