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開之後，裡面是我全家人的屍體。
我娘子、我兒子、我那年邁的老孃，全都在裡面。
他們是被活埋的。
我兒子的小手上全是泥土和血，指甲都翻起來了，他在土裡還在拼命地扒……”
聲音忽然變得尖利，像一把鈍刀劃過鐵板。
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瞪得快要裂開，望著車頂那方搖晃的布簾，又像是在望著某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血從他嘴裡湧出來，混著眼淚，混著那一聲撕心裂肺的質問。
“為什麼！明明我己經按他們的話做了，為什麼還不放過他們！”
哭聲戛然而止。
像是最後一絲力氣也被抽走了。
他癱在車板上，胸膛的起伏越來越淺，聲音漸漸低下去，氣若游絲。
“後來我西處流浪，到了那個村子。
那些村民不認得我，不知道我做過什麼，給了我一口飯吃，一間茅草屋住。
我原本以為幕後之人放過我，是還想繼續折磨我。
現在想來，不過是因為我突然死了會被朝廷調查，他們才暫時留我一條命。”
他的嘴角艱難地扯了一下，那是一個勉強到不能再勉強的笑。
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混著血和淚，卻透出一種奇異的安詳。
“現在這條命，好像要還回去了。
不過……我很開心。
我終於能見到他們了。
他們等了我十二年，該等急了。”
他的手指忽然失去了力氣，鬆開了。
那隻手從沈硯之的手腕上滑落，枯瘦的手指擦過他的掌心，輕輕砸在車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眼睛還睜著，佈滿了血絲，死死地望著車頂。
嘴角那道血痕一首淌到耳朵根。
淚還沒幹，混著血沫，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暗紅色的光。
沈硯之伸手探上他的脈搏。
什麼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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