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之坐在角落的桌前,能感覺到整個食堂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往他這邊飄。
低頭看托盤上擺著白粥、饅頭、兩碟小菜,還有一碗熱湯——算不上什麼特殊待遇。
但光是“丞相坐在食堂裡跟他們一起啃饅頭”這件事本身,就夠讓這群士兵筷子都拿不穩了。
他不想讓這群兵因為這頓飯留下心理陰影。
端起粥碗三兩口灌下去,拿起饅頭掰成兩半,夾了菜往嘴裡一塞,嚼得飛快。
因為他這吃飯的速度是在家裡練出來的。
自從棄武從文當了丞相,他吃飯的節奏也跟著慢了下來,講究細嚼慢嚥、禮儀周全。
可自從初一被找回來之後,丞相府的飯桌就徹底變了天。
那丫頭筷子快得能夾住蒼蠅,他稍一矜持,盤子就空了。
再加上念念學壞了,跟著初一天天練習什麼手慢無也跟著一起搶。
什麼細嚼慢嚥,什麼禮儀周全,在搶不到飯面前全成了擺設。
後來他乾脆把兵法搬上了餐桌,什麼聲東擊西、暗度陳倉、先發制人,全他媽用上了。
他現在能在半盞茶的時間裡吃完一頓飯,還順便護住自己碗裡的菜,全靠日復一日的實戰磨鍊。
因為那兩個不孝女總是趁著自己開疆拓土的時候,繞敵身後奪取自己的飯菜。
想他堂堂前任大將軍,現任丞相在自己的家裡,有時候還吃不飽飯就覺得自己很委屈。
他把空碗往托盤上一擱,拿起最後兩個饅頭就站起身,邊走邊啃。
路過前頭那桌時順手拍了拍一個士兵的肩膀:“你們慢慢吃,我先走了。”
說完把剩下的饅頭塞進嘴裡,推門出去了。
食堂門在他身後合上,裡面安靜了好一會兒。
突然就像拔了閘的洪水一樣,嗡地一下全炸了。
一個士兵揉著剛才磕到桌腿的膝蓋,齜牙咧嘴地跟旁邊人耳語:“走了吧?走遠了吧?嚇死我了,丞相怎麼會來咱們食堂吃飯?”
而旁邊那個剛才差點被噎死的小子還紅著脖子眼眶,湊過去壓低聲音:“誰知道啊!不過你看丞相吃的——白粥、饅頭,跟咱們一樣,還吃得那麼香。”
揉膝蓋的那個嘖嘖兩聲:“你聽沒聽過一個傳聞?
聽說丞相清正廉潔,連裡面的底褲破了都露屁股了也捨不得換,縫縫補補穿了好多年。官袍底下穿的也都是粗布舊衣。”
旁邊的人倒吸一口氣:“真的假的?那也太感人了吧!”
另一個接話:“那還能有假!你看他剛才吃飯那架勢——肯定是在家裡也吃不飽,所以才不挑。”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不過我剛才在旁邊看著,丞相吃得是真香,我都胃口大開了。”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默默把自己面前的饅頭掰得更乾淨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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