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州抱著林啾啾,在一片詭異的寂靜和無數道複雜的目光中,快步離開操場。他的背影挺拔,步伐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倉皇。
蘇清音緊隨其後,一家三口的身影剛拐過角落,身後那壓抑到極點的議論聲便如洪水般決堤。
“那磚頭是真的吧?我沒看錯吧?”
“比真的還真!我下午還搬過那堆磚,死沉死沉的!”
“顧團長那閨女……到底是個啥啊?”
“完了完了,顧團長這下肯定要被首長罵慘了,聯歡會出這麼大亂子!”
趙雪站在原地,手腳冰涼,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她引以為傲的舞姿,在那一記樸實無華的“掌劈紅磚”面前,顯得那麼可笑和無力。那不是才藝,那是妖術!
回到家,顧寒州“砰”地關上門,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喧囂。
他把林啾啾放在地上,然後蹲下身,又一次抓起女兒那隻白嫩的小手,仔仔細細地檢查。
“真不疼?”他的聲音很沉,帶著後怕。
“不疼呀!”林啾啾晃悠著小手,滿臉都寫著“快誇我”,“爸爸,啾啾是不是最厲害的?比王小虎背詩厲害!”
顧寒州看著女兒天真邀功的小臉,一口氣憋在胸口,不上不下。他能說什麼?說你把軍區操場當成了雜技團後臺嗎?
蘇清音走過來,也蹲下身,她沒有先看女兒的手,而是看向顧寒州:“剛才,首長的警衛員讓你過去。”
顧寒州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林啾啾弄皺的軍裝領子,動作有些僵硬。“我過去一趟。你們在家,哪兒也別去。”
說完,他開門走了出去,步履沉重。
門再次關上,屋裡只剩下母女二人。
“媽媽,爸爸是不是生氣了?”林啾啾拽了拽蘇清音的衣角,小聲問。她雖然不懂大人世界的複雜,但能感覺到氣氛不對。
蘇清音把女兒抱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沒有,爸爸只是要去跟爺爺談事情。”
她嘴上安慰著女兒,心裡卻懸著一塊大石。她比誰都清楚,啾啾今天這一手,捅出的簍子有多大。
顧寒州一路走向辦公樓,路上遇到的所有官兵,看他的眼神都帶著同情和敬畏。他面無表情,心裡卻在盤算著各種措辭。
檢討書,他是肯定要寫的。
辦公室裡,氣氛嚴肅。
那位被啾啾捏碎過假牙的軍區首長正坐在桌後,手裡摩挲著那半塊斷口平整的紅磚。
“來了?”首長抬起頭,看不出喜怒。
“首長,我……”
“檢討的話就不用說了。”首長打斷他,將那半塊磚頭往桌上一放,發出一聲悶響,“顧寒州,你給我說句實話,你女兒這情況,到底是怎麼回事?”
顧寒州立正站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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