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州把還在撲騰的顧啾啾從肩膀上放下來,單腿站立,身形依然挺拔。他將女兒護在身後,瘸著腿上前一步,對上了警衛隊長那張嚴肅的臉。
“張隊長,我是顧寒州,這次任務的隨行家屬,也是‘風沙渡’安保工作的顧問。”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警衛隊長叫張鐵,是本地人,當兵十年,最是講規矩。他對著顧寒州敬了個禮:“顧顧問,我認識您。但規定就是規定,這裡是軍事禁區,嚴禁狩獵。更何況,黃羊是保護動物,抓了是要上報處理的。”
顧寒州還沒開口,他身後那群孩子裡,虎子突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不是啾啾的錯!是我們餓!我們想吃肉!”
一個孩子哭,一群孩子都跟著抽噎起來。他們來這裡好幾天了,天天啃窩窩頭,別說肉,連油花都見不著。今天好不容易打了牙祭,還繳獲了這麼多“儲備糧”,眼看就要被沒收,孩子們委屈得不行。
張鐵看著這群面黃肌瘦的孩子,又看看那幾只被捆得結結實實的黃羊,臉上的線條也繃得沒那麼緊了。
顧寒州順勢說道:“張隊長,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這些孩子是什麼情況,你也看到了。基地的後勤補給困難,大家心裡都有數。我們總不能讓這些祖國的花朵,餓著肚子看他們的父母為國家造飛機吧?”
他指了指那些活蹦亂跳的黃羊:“再說,我閨女說了,這些是抓來養的,不是要全部殺掉。我們可以在基地開闢一小塊地方,搞個小型養殖。這樣一來,既能改善專家的伙食,又不違背大的原則。等專案結束,這些羊連本帶利還給國家,不就行了?”
張鐵陷入了沉默。顧寒州說得句句在理。他也是從苦日子過來的,知道餓肚子的滋味。更何況,這群專家可是寶貝疙瘩,萬一真因為伙食問題影響了專案進度,他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就在這時,一陣狂風捲著沙土呼嘯而來,吹得人睜不開眼睛。天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了下來,原本還掛在天邊的太陽,一下子就沒了蹤影。
“不好!是黑風暴!”張鐵臉色大變,也顧不上羊了,衝著所有人大吼,“快!所有人立刻回窯洞!快!”
戈壁灘的沙塵暴說來就來,沒有半點預兆。狂風裹挾著石子和沙礫,打在人臉上生疼。能見度迅速降低到不足五米,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風的怒吼和沙的咆哮。
顧寒州一把抱起啾啾,另一隻手拉著虎子,大喊:“所有孩子拉好身邊的人!跟著我往回跑!”
他一條腿不方便,在深一腳淺一腳的沙地裡跑得異常艱難。啾啾趴在他肩上,小手緊緊摟著他的脖子,大白則緊緊跟在他腳邊,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
剛跑到窯洞區,就聽到有人在驚慌地尖叫。
“不好了!01號實驗室的大門!門栓被風吹斷了!”
所有人心裡都是一沉。01號實驗室,正是蘇清音她們進行引擎核心資料分析的地方,裡面全是不能有絲毫閃失的精密儀器和圖紙資料!
顧寒州把啾啾往地上一放,對虎子喊:“帶妹妹回窯洞!”說完,他自己則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朝著01號實驗室衝去。
此時的01號實驗室門口,己經亂成了一團。厚重的鐵皮大門被狂風吹開了一道縫,正發出“哐哐”的巨響,彷彿隨時都會被整個掀飛。幾個警衛員和研究員正用身體死死抵住大門,但狂風的力量太大了,他們一個個被壓得面色通紅,青筋暴起,腳步卻在一點點地後退。
蘇清音也在其中。她那張總是清冷平靜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焦急。她用瘦弱的肩膀頂著冰冷的鐵門,風沙從門縫裡灌進來,吹亂了她的頭髮,迷了她的眼睛。
“再找人來!快!”一個老專家聲嘶力竭地喊道,“儀器要是被沙子埋了,這個專案就全完了!”
顧寒州衝了過去,用他那隻好胳膊抵在了蘇清音身邊,分擔了一部分壓力。他咬著牙,對著門外吼:“繩子!拿繩子來把門綁住!”
可是風太大了,他的聲音傳出去就被吹散了。
門縫被風吹得越來越大,一個頂在最前面的警衛員腳下一滑,首接被巨大的壓力推得摔倒在地。防線出現了一個缺口,整扇大門猛地向內打開了半米!
“完了!”老專家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一個粉色的小身影,像一顆小炮彈一樣衝了過。
是顧啾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