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州臉上那傻乎乎的笑容僵在了嘴角。蘇清音也愣住了，她本來準備好了一肚子溫柔的話，想跟女兒描繪一下有弟弟妹妹的美好未來，結果全被這一句給堵了回去。
養弟弟妹妹，要花很多糖果和錢？
這是什麼問題？這是一個三歲半孩子該考慮的事嗎？
夫妻倆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的反應裡看到了同款的錯愕。
“啾啾……”蘇清音蹲下身，想了想，才組織好語言，“錢和糖果的事情，不用你操心，爸爸媽媽會準備好的。”
顧寒州也跟著蹲下來，他蹲在地上，高大的身軀佔了不小地方。他清了清嗓子，試圖用最簡單的方式解釋：“對，爸爸是副旅長，有工資，能買得起很多奶粉和糖。”
然而，顧啾啾並不買賬。
她的小眉頭皺得緊緊的，臉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凝重。在她的世界裡，食物和資源是最寶貴的東西，任何東西都有可能在下一秒消失。爸爸媽媽現在有，不代表以後一首有。多兩個小拖油瓶，家裡的消耗就會變大。
這是刻在她骨子裡的生存法則。
“不行。”啾啾搖了搖頭，態度很堅決，“我要幫忙。”
說完，她掙脫開媽媽的手，噠噠噠地跑回了自己的小房間。
顧寒州和蘇清音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跟了過去。
只見啾啾趴在地上，從她的小木床底下，吭哧吭哧地拖出來一個鐵皮糖罐。就是上次顧寒州答應要給她畫一百朵小紅花的那個。罐子上面，己經被顧寒州用紅色的油漆筆，歪歪扭扭地畫了十幾朵小花了。
啾啾把糖罐抱在懷裡，視若珍寶。她跑到客廳的桌子邊，踮起腳，把糖罐“哐當”一聲放在桌上，然後小心翼翼地打開了蓋子。
“嘩啦——”
裡面的東西被全部倒了出來。
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堆在大人看來亂七八糟的“破爛”。
幾張被展平壓得整整齊齊的大白兔奶糖糖紙，一張油亮的，一張稍微有點褶皺。
十幾顆顏色各異的玻璃彈珠，在燈光下閃著微光。
一塊黑乎乎、不起眼的鵝卵石，正是當初在邊境線上替顧寒州擋過子彈的那塊隕鐵。
還有一片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風乾了的巨大楓葉，幾根五顏六色的野雞毛，以及一個蟬蛻。
這就是顧啾啾的全部身家。
顧寒州和蘇清音站在桌邊，看著女兒的小胖手在那堆“財富”裡撥拉，一時間，誰都說不出話。
“媽媽你看，”啾啾捏起那張最亮的糖紙，舉到蘇清音面前，一臉認真地介紹，“這個，是我上次吃完糖，舔得乾乾淨淨的，沒有一點口水印子，能換兩顆糖。”
她又拿起一顆最大的玻璃彈珠：“這個，是王小虎輸給我的，他說這個叫‘貓眼’，很值錢，至少能換一個白麵饅頭。”
最後，她鄭重地捧起那塊黑色的石頭，遞到顧寒州面前：“爸爸，這個是我的護身符，它救過你，所以它最厲害。把它賣了，肯定能買好多好多的奶粉！”
小丫頭抬起頭，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們，藏著對未來的規劃和期待。她說得那麼理所當然，那麼慷慨。她只當自己拿出來的是能撐起一個家的金山銀山。
屋裡靜悄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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