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手裡的半截菸頭掉在地上，濺起點點火星，他卻毫無知覺。那兩個剛剛還累得哼哧哼哧的新兵，此刻張大嘴巴看著那個還沒灶臺高的小小身影。
顧啾啾把空煤筐放回卡車邊，小臉上蹭了些黑灰。她沒理會周圍石化的眾人，只是仰著小臉，又問了一遍，聲音清脆又認真：“叔叔，這一筐，到底多少錢？”
“啊？哦……錢……”老李終於回過神，他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齜牙咧嘴，這才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他看著眼前這個粉雕玉琢的“大力士”，腦子亂成一鍋粥。
這可是顧副旅長的千金！讓她在這兒幹活，要是磕了碰了，顧旅長不得把他們炊事班的鍋給掀了？
“不行不行！”老李一個勁地搖頭，“小祖宗，你快回家去，這活不是你乾的。”
“為什麼？”啾啾不解地歪著頭，“我乾得很快，能幫你早點幹完。”
“就是啊李叔！”王小虎在一旁扯著嗓子助攻，“我們老大幹活利索，給錢就行！童叟無欺！”
“欺你個頭！”老李氣得想揍他，“這叫僱傭童工！犯法的！”
“我不是童工，我是來賺錢養弟弟妹妹的。”啾啾說得理首氣壯，她指了指車上剩下的煤，“我把這些都搬完，你給我結錢。”
說完，她根本不給老李拒絕的機會，又爬上卡車，抱起滿滿一筐煤，邁開小短腿，噠噠噠地又跑向了煤棚。速度之快，動作之穩，讓那兩個新兵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地疼。他們是受過訓練的軍人，體能居然還不如一個三歲奶娃！
老李徹底沒轍了，只能跟在後面乾著急，嘴裡不停地喊著：“哎喲我的小姑奶奶，你慢點，可別摔著了！”
整個炊事班的人都跑出來圍觀這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景。只見一個小小的身影，在卡車和煤棚之間來回穿梭，效率高得嚇人。原本需要兩個新兵忙活一上午的活，看這架勢，不出半小時就能搞定。
“這……這是顧旅長的閨女？”
“我的乖乖，天生神力啊！”
“以後誰還敢說顧旅長閨女是嬌氣包，我第一個跟他急！”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王小虎帶著小弟們高喊“老大威武”的時候，院子門口的氣氛冷了下來。
“你們在幹什麼！”
顧寒州站在那裡，臉色不好。他剛從團部開完會，就聽人說自家閨女在炊事班“表演胸口碎大石”的升級版——搬煤。他一路疾走過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他的寶貝閨女，那張粉嫩的小臉被煤灰抹得東一道西一道，白色的公主裙也成了黑灰色，正吭哧吭哧地搬著比她人還高的煤筐。
而旁邊，圍著一大圈成年人，不僅沒人阻止，還在那兒指指點點地看熱鬧！
顧寒州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
老李一看到顧寒州，腿肚子都軟了，連忙跑過去解釋：“顧……顧旅長，您聽我解釋，是……是小啾啾她自己非要……”
顧寒州根本沒聽他說話，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啾啾面前。
顧啾啾剛放下第五筐煤，正用小手背擦汗，結果越擦越黑。她看到爸爸來了，笑得更歡，獻寶似的跑過去，攤開自己黑乎乎的小手：“爸爸，你看！我搬了五筐了！李叔叔說一筐五分錢，我己經賺了兩毛五了！很快就能給弟弟妹妹買奶粉了！”
她眼裡沒半點委屈疲憊，只透著開心和期待。
顧寒州原本滿肚子火氣，見女兒這樣，火氣散了，喉頭髮緊。
他蹲下身，伸出大手，想要抱抱女兒，卻又怕自己身上的軍裝也被弄髒。最後，他只是用指節輕輕蹭了蹭女兒的臉頰，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沙啞：“啾啾，跟爸爸回家。”
他一把將那個小小的身體抱進懷裡，任由煤灰染黑他乾淨的軍裝。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抱著女兒，轉身就走，留給炊事班一眾目瞪口呆的人一個決絕的背影。
回到家，顧寒州親自給啾啾打了熱水，仔細地幫她洗乾淨小臉和小手。蘇清音己經醒了，聽說了事情的經過，也是又好氣又好笑，更多的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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