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州手裡的紙條被他無意識地捏成了一團。那單薄的紙張,此刻卻重如千斤。剛才還滿是暖意的屋子,現在每一絲空氣都變得滯重起來。
他沒有立刻回到床邊,而是轉身,像一頭巡視領地的雄獅,目光重新掃過這個小小的家。
窗戶的插銷是老式的,防君子不防小人。門鎖雖然是新換的,但在專業人士面前,跟紙糊的沒什麼區別。大院裡雖然有警衛巡邏,但百密終有一疏。“禿鷲”,這個代號他聽說過,是境外最臭名昭著的情報組織之一,以手段殘忍、無孔不入聞名,專門針對各國的高精尖人才下手。
他們盯上清音了。
這個認知讓顧寒州身體裡的血液都冷了幾分。
他回到臥室,沒有開燈。蘇清音睡得很沉,月光勾勒出她柔和的側臉。他沒有叫醒她,只是在床邊坐下。他身上那股從戰場上帶下來的冷硬氣息,即便己經極力收斂,還是驚動了枕邊人。
蘇清音的睫毛動了動,睜開了眼睛。她沒有問怎麼了,只是看著黑暗中丈夫的輪廓,安靜地等著他開口。
顧寒州將手裡那團紙遞了過去。
蘇清音藉著月光,展開了褶皺的紙條。屋子裡很靜,只聽得到紙張被撫平的細微聲響。
幾秒後,她將紙條放在了床頭櫃上。
“‘壁壘’保護預案是什麼級別?”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卻異常鎮定,沒有一絲顫音。
顧寒州看著她,黑暗中,妻子的眼睛亮得驚人。
“最高級別。”他回答,“意味著從現在起,我們家會被24小時監控保護。同時,也意味著我們成了活靶子。”
蘇清音沉默了。她不是害怕,而是在飛速思考。作為一個頂級科學家,她的大腦習慣於分析問題,而不是沉溺於情緒。
“他們選擇在滿月酒後動手,說明我們的家庭成員構成、社會關係、甚至大院的安保巡邏規律,都可能己經被他們摸清了。”
“對。”顧寒州的聲音壓得很低,“這個家,己經不安全了。”
蘇清音伸出手,握住了丈夫冰冷的手。“我們一起面對。”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顧寒州緊繃的神經得到了一絲慰藉。他的妻子,從來都不是需要躲在他身後的菟絲花。
這一夜,夫妻倆再沒有睡。他們沒有開燈,就在黑暗中,低聲討論著所有可能的漏洞和對策。蘇清音甚至提出,可以利用實驗室的零件,改裝一個簡易的紅外報警裝置。
天亮了。
當第一縷晨光照進屋子,顧寒州和蘇清音己經恢復了平時的模樣,彷彿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
顧寒州照常去廚房做早飯,蘇清音給兩個小的餵奶換尿布。顧啾啾也睡醒了,自己蹬蹬蹬跑去洗漱。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但又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顧寒州煮粥的時候,耳朵一首在聽著屋外的動靜。蘇清音抱著孩子在屋裡踱步時,視線總會掃過門窗。
顧啾啾啃著窩頭,抬起小臉看看爸爸,又看看媽媽,歪了歪頭:“爸爸媽媽,你們不高興。”
顧寒州摸了摸女兒的頭:“沒有,爸爸在想事情。”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了。
不是昨晚那種詭異的暗號,而是非常正常的三聲,篤,篤,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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