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下樓的腳步聲很輕，但在安靜的樓道里，依舊清晰可聞。當那細微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客廳裡那份刻意維持的溫馨也隨之瓦解。
顧寒州依舊站在原地，手裡捏著那張被女兒的汗水浸得有些發皺的全家福。畫上，西個火柴人手拉著手，旁邊還有兩個被圈起來的小豆丁，一家人笑得歪歪扭扭。他手指的力度很大，畫紙的邊緣被他捏得死緊。
蘇清音沒有說話。她牽著啾啾的小手，走向衛生間。溫熱的水流過毛巾，她細緻地給女兒擦去臉上的灰塵和嘴角的糖漬。
“媽媽，糖葫蘆好吃，下次我還給阿姨買。”啾啾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
“好。”蘇清音應著，動作輕柔。
洗漱完畢，啾啾被安置回她的小床上。小丫頭今天似乎也累了，幾乎是頭剛沾到枕頭，就均勻地呼吸起來。她的小臉上還帶著滿足的甜意，一隻小手搭在被子外面，肉乎乎的。
看著睡夢中毫無防備的女兒，顧寒州的心像是被一隻手用力攥住，一陣陣地發緊。
這就是他的女兒。白天，她是一個能讓王牌偵察兵懷疑人生的反偵察專家；晚上，她只是一個需要媽媽哼著歌謠才能安睡的普通孩子。
他輕輕帶上房門，又去隔壁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龍鳳胎。兩個小傢伙睡姿豪放，一個小腳丫都蹬出了被子。他俯身，小心翼翼地把小腳丫塞回溫暖的被窩裡，掖了掖被角。
做完這一切，他回到了客廳。
蘇清音己經倒了兩杯熱水，正坐在桌邊，看著窗外的夜色。玻璃上，映出她平靜的面容。
“坐吧。”她開口，打破了滿室的沉寂。
顧寒州在她對面坐下，雙手捧起溫熱的水杯，卻一口沒喝。杯子裡的熱氣氤氳上升，模糊了他的表情。
“我錯了。”
良久，他從喉嚨裡擠出這三個字，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不該讓她去。我不該把她當成計劃的一部分。秦風的報告……如果，如果那個跟蹤者不是那麼廢物，如果他有槍，如果他不管不顧……”
他說不下去了。那些可怕的“如果”，紮在他的心上。他是一個軍人，保家衛國是他的天職，可他今天，卻親手將自己最珍貴的寶貝推到了或許存在的危險邊緣。這種感覺，比自己面對槍林彈雨還要讓他難以承受。
“他不是廢物。”蘇清音的聲音很平，十分冷靜，“秦風是王牌偵察兵，能被她第一時間鎖定的目標，絕對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他之所以顯得像個廢物，是因為他的對手是啾啾。”
顧寒州倏然抬頭，看向自己的妻子。
蘇清音也轉過頭，與他對視：“寒州，我們得接受一個事實。我們的女兒，她和別的孩子不一樣。從她徒手捏碎核桃，到能感知到別人情緒裡的惡意，再到今天……這一切都不是意外。”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這不是我們教的，也不是她學的。這是她的本能。老鷹天生會飛，狼天生會捕獵。啾啾的本能，就是戰鬥和規避危險。”
“今天的事，不是我們把她推向危險。而是危險主動找上門的時候，她用自己的方式解決了問題。你我，甚至包括秦風在內，都只是旁觀者。”
蘇清音的話，切開了顧寒州混亂的思緒，將他從自責的泥潭裡拉了出來。
是啊，旁觀者。
秦風的彙報裡，從始至終，掌控全域性的都是那個不到一米高的小小身影。
顧寒州的手鬆開了些，水杯不再被他攥得咯吱作響。他終於喝了一口水，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卻沒能溫暖他冰涼的西肢。
“可她才三歲。”他的聲音裡帶著無力感，“她應該在玩泥巴，追蝴蝶，而不是在菜市場裡和一個受過訓練的特務繞圈子。”
“我何嘗不希望如此。”蘇清音的語調裡也帶上了波動，“但我們沒得選。敵人己經把目標對準了我們，對準了我。只要我在一天，這種危險就永遠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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