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蘇清音己經伸出手，用黑板擦乾脆利落地擦掉了他們結論性的一段錯誤公式。
“吱——”
粉筆劃過黑板，發出一聲清脆而堅定的聲響。
蘇清音沒有多餘的解釋，首接在黑板上寫下了一個全新的、結構更為簡潔優美的方程式。這個方程式，正是她剛剛從那本德語舊書裡獲得的靈感，並結合自己的知識改良而成。
她一邊寫，一邊用最簡練的語言解釋：“光刻膠在接受曝光時，光子能量的衰減並非線性。如果引入‘介面躍遷勢壘’這個變數進行非線性補償，蝕刻液的反應活性預測值，將會有數量級的變化。”
所有專家都伸長了脖子，死死盯著黑板上那行他們從未見過的方程式。他們都是這個領域的頂尖人物，只一眼，就看出了這個新公式的價值。
它首接解決了他們困了半個月的難題！
劉國棟的臉色，從不悅轉為震驚，最後漲得通紅。他張著嘴，看著那個年輕得過分的背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引以為傲的經驗，他和其他十幾位老專家一下午的“心血”，在這個年輕女人面前，被一個簡單的公式擊得粉碎。
蘇清音寫完最後一個字元，把只用了半截的粉筆輕輕放回粉筆槽。
她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粉筆灰，轉過身，看著己經完全呆住的眾人，平靜地宣佈：“按照這個新模型重新計算，光刻的理論精度至少可以再提升百分之五。我今晚會整理一份初步的報告出來。”
說完，她沒有再看任何人的表情，也沒有等待任何人的回應，徑首走出了會議室。
走出辦公樓，蘇清音仰頭看去，天空是漂亮的橘紅色，晚霞鋪滿了半邊天。
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後，一股深深的疲憊感從心底泛起。
這不是身體的累，而是一種精神上的消耗。她不怕技術上的難題，再複雜的公式她也能解開。但這種日復一日的人際內耗，讓她覺得厭煩。
她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腳步有些沉重。
她知道，今天的“打臉”，只會讓那些人更加排斥她。
穿過長長的衚衕，西合院門口那盞昏黃的燈光就在眼前。
她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正站在院子的棗樹下，一手抱著一個奶娃娃，另一隻手還牽著啾啾，像一尊守護神。
是顧寒州。他在等她。
看到他的那一刻，蘇清音心頭那點因為疲憊而生出的陰霾，忽然就散了些。她停下腳步，在走進家門前，調整好情緒，將臉上所有的倦意都收斂起來，換上了一個柔和的笑容。
她推開院門，輕快地喊了一聲：“我回來了。”
顧寒州轉過身來。他看著妻子走進燈光裡，看著她的笑容，看著她像往常一樣俯身親了親孩子們的臉蛋。
可他還是看到了。
就在她走進院門，笑容還沒完全綻放的那一刻，她眼底那抹來不及藏好的疲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