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電話裡是這麼說的。”蘇清音走到他身邊,“院裡的意思是,這是一次展示我們成果的好機會,但也要提防他們使絆子。”
“這不是絆子,這是戰場。”顧寒州轉過身,表情嚴肅地看著妻子,“清音,晶片是工業的糧食,‘龍芯’專案更是我們追趕戰略的重中之重。他們在這個節骨眼上搞這麼一場交流會,點名讓你去,目的絕對不單純。”
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他們不是來交流的,是來摸底,甚至是來偷的。”
蘇清音當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她只是沒想到,自己這麼快就要首面這種級別的交鋒。
“我明白。我會小心的。”
“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顧寒州做出決定,“這次去滬市,我陪你。孩子們也一起帶上。”
蘇清音有些猶豫:“孩子們太小了,而且啾啾她……”
“正因為她特殊,才不能離開我們的視線。”顧寒州打斷了她,“我會向上級申請,這次出行,安保工作由我親自負責。在滬市,他們不敢亂來,但會用各種手段給你施壓,套取情報。有我們在,你沒有後顧之憂。”
蘇清音看著丈夫堅定的臉,心裡安定下來。
幾天後,滬市。
作為國內最早對外開放的視窗,這座城市處處都透著一股與京城截然不同的洋氣和快節奏。國際超大規模積體電路學術交流會的會場,設在了一家新落成的涉外賓館內。
會場裡,金髮碧眼的外國人隨處可見,空氣中混合著咖啡的香氣和不同語言的交談聲。蘇清音作為中方代表團的核心成員,一齣現就吸引了不少目光。她太年輕了,也太漂亮了,在一眾頭髮花白、神情嚴肅的學者教授中,顯得格外突出。
顧寒州穿著一身便裝,抱著顧安,手裡牽著顧平,啾啾則自己跟在旁邊。他是普通家屬打扮,安靜地坐在會場後排的角落,但任何試圖靠近他們的人,都會被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逼退。
“那就是‘龍芯’專案的副組長,蘇清音?”不遠處,一個高大的白人男子端著咖啡杯,用英語和同伴交談,他的目光落在蘇清音身上,帶著露骨的審視。
“是的,哈里斯教授。資料上說她非常年輕,沒想到會是這樣一位女士。”
被稱作哈里斯的男人,是美國半導體領域的權威,也是這次代表團的領隊。他撇了撇嘴:“中國人喜歡搞這種噱頭,找個漂亮女人當門面。真正有價值的東西,還是掌握在那些老頭子手裡。等著瞧吧,我會讓她在問答環節把知道的一切都吐出來。”
會議按部就班地進行。輪到蘇清音上臺時,她一身得體的藍色連衣裙,長髮簡單地束在腦後,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知性與自信的光芒。
她的報告主題是《關於雙工件臺系統在亞微米光刻中的同步定位理論突破》。她沒有用華麗的辭藻,只是用最精準的語言,配合大螢幕上簡潔明瞭的圖表和公式,闡述著一項足以改變整個行業格局的新技術理念。
臺下,許多外國專家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漫不經心,逐漸變得凝重。他們都是行家,自然聽得出這份報告裡蘊含的巨大價值。
哈里斯教授的臉色最是難看,他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場公關秀,沒想到對方真的拿出了硬貨。
報告結束,全場響起了禮貌性的掌聲。
主持人走上臺:“謝謝蘇工的精彩報告。下面是提問環節,哪位專家有問題?”
話音剛落,哈里斯教授就站了起來,他拿過話筒,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假笑。
“蘇女士,你好,我是來自美國國家實驗室的哈里斯。”他先是自我介紹,接著問題便尖銳起來,“您的理論非常……有趣。但是,要實現您所說的奈米級同步精度,就必須解決雷射干涉儀在測量過程中的波長漂移問題。我想請問,在您的系統中,用於補償石英掩模臺熱膨脹的非線性校正係數,具體是多少?據我所知,這個係數如果低於0.5乘以10的負6次方,會與物理定律相悖;但如果高於這個值,產生的相位噪聲又會讓您的整個系統崩潰。您能告訴我們,您是如何創造這個‘奇蹟’的嗎?”
這個問題一齣,場內所有中方代表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太歹毒了!
這個問題就是一個完美的陷阱。它不問你原理,不問你架構,單單問一個具體到小數點的“係數”。這個係數一旦說出口,就等於把自家光刻機核心測控系統的材料配方、雷射器型號、環境控制方案等一系列絕密資訊,全部暴露給了對方!
如果蘇清音拒絕回答,對方又會說她理論空洞,拿不出實際資料,是在誇誇其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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