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州蹲下的動作乾淨利落，聲音壓得只有他們父女能聽見：“啾啾，你確定嗎？和上次一樣的味道？”
“確定。”啾啾的小臉繃得緊緊的，她對這種味道的記憶，與恐懼和爸爸的從天而降牢牢繫結在一起，絕不會弄錯，“就是那個味道，很淡，但是有。”
顧寒州的心沉了下去。
他了解自己的女兒，她從不說謊，更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邊境線上那種特製的無煙火藥，氣味極為特殊，只有經過特殊訓練的軍犬或者啾啾這樣天賦異稟的人才能分辨。
一個偽裝成服務員的人，身上帶著這種軍用級別的火藥味道，出現在這場彙集了國家頂尖科研人員的會議上，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顧寒州站起身，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蘇清音剛剛結束髮言，正被幾位國內的老教授圍著，激動地討論著技術細節。她暫時是安全的。
他走到蘇清音身邊，一隻手自然地搭在她的肩膀上。“清音，我帶孩子們去後臺喝點水，這裡太悶了。”
蘇清音正與人交談，感到丈夫手掌傳來的力道，她抬起頭，對上顧寒州的眼睛。那一眼，她就明白了。丈夫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通知她，並且不希望她有任何異樣的表現。
“好，你們去吧，別讓孩子們亂跑。”蘇清音點點頭，若無其事地繼續了剛才的話題。
顧寒州牽著啾啾和顧平，轉身朝著後臺員工通道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不快，像一個尋常的父親帶著三個孩子閒逛。
那個服務員正在收走哈里斯教授丟下的會議手冊，動作標準，看不出任何破綻。他收拾好東西，推著餐車，也朝著員工通道走去。
顧寒州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
穿過那道門，喧囂的會場被隔絕在外，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空氣裡瀰漫著食物的香氣、洗滌劑的味道和機器的轟鳴。廚師們大聲吆喝，侍者們步履匆匆，盤子碰撞的聲音不絕於耳。
這是一個混亂但有序的地方，也是一個最適合隱藏和觀察的地方。
那個服務員推著車，熟練地繞過幾個正在忙碌的廚師，拐進了一條相對安靜的備餐走廊。這裡光線昏暗，一頭通往冷庫，另一頭是員工休息室。
顧寒州抱著顧安，讓啾啾和顧平緊緊跟在自己身邊。他的目光鎖定了那個服務員的背影。這個人的走路姿態，每一步的距離都幾乎相等，肩膀平穩，核心力量用得很好，這絕不是一個普通服務員該有的體態。
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睛。他看似目不斜視，但顧寒州能察覺到，他在用眼角的餘光，快速掃描著走廊兩側的每一個門和每一個角落。這是一種長期警戒養成的本能。
他有問題！
服務員在走廊中段停下，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低頭檢視。
就是現在！
顧寒州不能自己動手。他是一個有記錄在案的高階軍官，在這裡引發任何衝突，都會演變成外交事件。但他有啾啾。
他低下頭，對著啾啾的耳朵，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啾啾的大眼睛亮了一下，重重地點了點頭。
“爸爸，我要尿尿！”啾啾突然大喊一聲，掙脫了顧寒州的手，像個不懂事的熊孩子一樣，朝著走廊那頭猛衝過去。
顧平被姐姐嚇了一跳，愣在原地。顧寒州懷裡的顧安也好奇地看著。
那服務員被這聲尖叫驚動，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就是一個孩子，他沒放在心上，轉回頭繼續手上的動作。
然而，啾啾的目標根本不是廁所，而是他！
小小的身影帶著一股風衝了過去。在即將撞到那人時，啾啾的腳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整個身子都朝著服務員的腿側摔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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