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捏著那張薄薄的回執單，回家的路走的格外沉重。
兩塊錢的秋遊費，對別的家庭來說或許不算什麼，但對他家，卻是一筆要計較的開銷。更重要的是，他害怕去。他害怕在那種需要互相幫助的時候，自己又會拖後腿，又會看到別人嫌棄的眼神。
晚飯時，他把回執單悄悄壓在飯碗底下，不敢拿出來。
他父親以前是個知識分子，因為說錯話被下放到了工廠燒鍋爐，一眼就看出了兒子的不對勁。飯後，他從碗底下抽出了那張紙。
“想去嗎？”男人問，聲音有些沙啞。
陳默低著頭，摳著自己的手指。
“去吧。”男人把回執單和兩張嶄新的一元紙幣一起塞到他手裡，“爸跟你說過，腰桿要挺首。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縮在角落裡，不然別人就真的當你好欺負。”
陳默抬起頭，看著爸爸佈滿血絲的眼睛，用力的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顧家西合院裡，氣氛完全不同。
“爬長城？太好了！”蘇清音比啾啾還要高興，“媽媽給你準備好吃的，煮雞蛋，還有大白兔奶糖！”
顧寒州則更實際一些，他摸了摸啾啾的頭：“跟緊老師，不許亂跑，不許跟人動手，除非別人先動你。”
“知道啦爸爸！”啾啾答應的乾脆響亮，“我還要幫陳默背書包呢！”
顧寒州挑了下眉，沒多問。女兒願意親近的人，總不會差。
秋遊的日子很快到來。
清晨，京城第一小學的操場上，停著幾輛綠色的解放卡車，車廂裡臨時加裝了長條板凳。孩子們嘰嘰喳喳的，一個個小臉通紅，都很興奮。
李老師拿著個大喇叭維持秩序，一個個的點名，收回執單和費用。
輪到陳默時，他雙手把回執單和兩塊錢遞過去，動作小心翼翼的。
啾啾就在他旁邊，看到他嶄新的錢，又看看他那雙洗的鞋邊都磨破了的布鞋，什麼也沒說，只是把自己書包裡媽媽準備的、用油紙包著的一塊點心，悄悄塞進了陳默的書包裡。
“都上車！坐穩扶好！”
孩子們鬧鬨鬨的爬上卡車，一路唱著歌，顛簸的向著郊外的八達嶺長城駛去。
一個多小時後，車開到了長城腳下。看著盤在山上的長城，卡車上的孩子們都哇哇大叫起來。
“同學們，我們今天的目標是爬到前面第三個烽火臺，好漢坡！”李老師指著遠處山脊上的一個制高點，“大家量力而行，注意安全，現在，自由活動，出發！”
孩子們一窩蜂的衝向登城口。
啾啾和陳默走在中間。趙雷帶著幾個跟班，從他們身邊擠過去，還不忘挑釁的哼了一聲，比賽似的往上衝。
剛開始的一段路還算平緩，大家興致都很高，跑跑跳跳的。
可越往上，臺階就越陡，坡度也越來越大。不到半個小時，大部分孩子的速度都慢了下來。
“哎喲，不行了，我的腿好酸。”
“老師，還有多遠啊？我走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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