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未曾聯絡，不知您身體是否康健。請恕孩兒不孝。
出國之初，年少輕狂，總覺得天高海闊，憑自己的本事定能闖出一片天。總覺得您給的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甚至對您的教誨感到厭煩。首到真正獨自一人在異國打拼，才知世事艱難，才明白您當年的苦心。
……”
信的篇幅不長，沒有華麗的辭藻，通篇都是一個兒子最質樸的懺悔和思念。信裡說，他前兩年因為賭氣，換了地址和聯絡方式，後來學業不順，又沒臉聯絡家裡。最近找到了一份在餐廳洗盤子的工作，雖然辛苦，但總算能養活自己。他從新聞上看到了國內半導體事業取得巨大突破的訊息，猜到是父親在主持大局，心中無比驕傲。
信的末尾寫道：
“……附上的三百美金，是我洗了三個月盤子攢下的，錢不多，但請您務必收下。您年紀大了，別總喝濃茶，買點好茶葉，添件新衣服。等我這邊穩定了，存夠路費，就立刻回國到您跟前盡孝。”
錢秉穹的眼睛開始模糊。
信封裡還掉出了一張小小的黑白照片。
他撿起來，照片上，是一個清瘦的年輕人，穿著不合身的侍應生制服，靠在後巷的牆壁上，臉上滿是疲憊。那張臉，分明就是他記憶裡兒子的模樣，只是瘦了太多，也滄桑了太多。
照片背後的潦草字跡寫著：爸，勿念。
“啪嗒。”
一滴滾燙的液體，落在了信紙上，迅速暈開了一個墨點。
錢秉穹再也控制不住，他摘下老花鏡，用手背捂住眼睛，肩膀劇烈的抖動起來。
這個倔強了一輩子的老人，在這一刻，泣不成聲。
他心裡所有的怨氣和隔閡，在這封信、這張匯款單和這張照片面前，一下子就煙消雲散了。
他只覺得，自己的兒子長大了，懂事了，知道心疼他這個老爹了。
一股說不出的滋味湧上心頭，又是高興，又是心酸。
他甚至沒有去想，為什麼兒子不首接打電話，為什麼信封上的郵戳有些模糊，為什麼照片看起來那麼巧合。
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
錢秉穹平復了好一陣情緒，才用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接起電話。
“喂，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溫和好聽的女聲，帶著關心的味道。
“錢伯伯，是您嗎？我是溫婉啊。沒有打擾您工作吧？”
是那個在懇談會上認識的，漂亮又有禮貌的“故人之女”。
錢秉穹的心情正好需要一個宣洩的出口，聽到這個聲音，他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不少。
“哦，是小溫啊，不打擾，不打擾。”
“錢伯伯，您的聲音聽起來……是遇到什麼開心的事了嗎？”溫婉在電話那頭輕聲問道，語氣好奇。
一句話，就打開了錢秉穹的話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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