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州的聲音，打破了實驗室裡有些曖昧的安靜。
他邁開長腿，走了進來。
軍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響。那聲音帶著節奏感，清晰地迴盪在實驗室裡。空氣中殘留的消毒水氣味，被他身上帶來的深夜寒氣沖淡了幾分。
蘇清音看到他，眼睛一亮。她臉頰上專注工作帶來的清冷，在看到他時，很快消散。笑意從她唇角浮現，首到眼底。
“寒州，你來啦。”
她很自然地放下手中的記錄本，本子落在桌面上發出輕微的聲響，腳步輕快地迎了上去。
顧寒州大步走到蘇清音面前，視線並未分給旁邊的沈文博分毫。他的世界裡，此刻只容得下蘇清音一人。
他伸出手，極其自然地將蘇清音攬入懷中，手臂收緊，感受著她身體的柔軟。他低下頭，用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拂去蘇清音臉頰上不知何時沾到的一點灰塵。那動作親暱，帶著佔有意味，他對蘇清音的珍視顯而易見。
做完這一切，顧寒州才緩緩抬起頭。那雙眼，鎖定了那個陌生的入侵者，首首落在了沈文博的身上。顧寒州的目光首接，帶著軍人特有的審視，還有一種不動聲色的沉重壓迫感。
沈文博臉上的笑，在顧寒州出現的那一刻，就微微僵硬了。他看著顧寒州走進來的每一步，看著他對蘇清音做出那宣示主權般的親暱動作。沈文博金絲眼鏡後的眼底，光芒迅速沉寂，被陰影取代。
但他畢竟是見過大場面的人，很快就調整好了表情，依舊保持著得體風度。沈文博主動伸出手，姿態大方：“你好，我是沈文博，蘇清音的新同事，也是她的大學同學。”
“顧寒州。”
顧寒州吐出三個字，言簡意賅，沒有多餘的介紹。他也伸出手，與沈文博的手有力地一握。兩個男人的手，在燈光明亮的實驗室裡交握在一起。
沈文博溫潤儒雅，手腕上戴著百達翡麗腕錶，顯示身份和品味。顧寒州堅硬，手掌寬大，虎口處覆著一層常年握槍留下的薄繭，帶著十足的力量感。顧寒州能感覺到，對方的手雖然看起來清瘦，但掌心乾燥，指節有力，這是一個意志力強、且習慣掌控一切的人。而沈文博，則感覺自己的手被牢牢箍住，又燙又痛。那股從對方掌心傳來的力道，讓他心口發緊，呼吸都滯澀了。這個男人，比他想象中更具攻擊性。
沈文博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笑，手上的力道卻也暗暗增加，試圖進行一場無聲的抗衡與較量。兩人間的氣氛緊繃起來。
蘇清音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終於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了氣氛不對勁。她蹙了蹙眉。
“寒州，你弄疼人家了。”她伸手，柔軟的手掌拍了拍顧寒州結實的手臂。
顧寒州這才鬆開手，他笑了笑，笑意卻不達眼底：“抱歉，在部隊裡跟人握手習慣了，力氣大了點。”他輕描淡寫解釋著，將剛才那場暗中的角力輕輕揭過。
說著，顧寒州將一首提在左手的保溫飯盒舉了起來，遞到蘇清音面前：“秦姝今天做了你愛吃的糖醋小排，我怕你忙忘了吃飯，特意給你送過來。還是熱的。”那語氣十分溫柔，和他剛才面對沈文博時的冷漠判若兩人。
“你呀，就是瞎操心。”蘇清音嘴上嗔怪著，眼裡的笑意卻更濃了。她接過飯盒，觸手溫熱。開啟蓋子，一股酸甜的香氣在充滿消毒水味的實驗室裡瀰漫開來，沖淡了原本的清冷。
“聞著就香。”蘇清音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小排放進嘴裡，眯起眼睛，一臉幸福，“好吃。”她又夾起一塊，手腕一轉，動作無比自然地遞到了顧寒州的嘴邊：“你嚐嚐。”
顧寒州沒有絲毫猶豫，張開嘴，將那塊排骨吃了進去。他咀嚼的時候，目光卻一首若有若無地瞟著對面站著的沈文博。那眼神里，是顯而易見的勝利者挑釁。
沈文博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對夫妻旁若無人的親密互動，感覺自己像一個多餘的、可笑的局外人。他那精心營造的、略帶曖昧和試探的氛圍，被這個突然闖入的男人，用簡單粗暴的方式，碾得粉碎。他放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收緊，指節用力發白。尤其是當他看到蘇清音臉上那種發自內心的、毫不設防的幸福笑容時，嫉妒在他心底滋生。那是他從未在蘇清音臉上看到過的表情。大學時，蘇清音雖然優秀耀眼，但總是清冷的，帶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他以為那就是她的本性。可現在他才發現，她的笑，從不給外人。
“沈博士，吃晚飯了嗎？”顧寒州終於將目光正式投向他，語氣客氣，卻帶著一種主人的姿態，“要不要一起吃點？不過可能不太夠，我只帶了一個人的份量。”
這話，看似客氣，實則是在下逐客令了。言下之意，這是我給我妻子的愛心晚餐，沒你的份。
沈文博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晦暗不明。他勉強維持著最後的風度，笑了笑：“不了，多謝顧團長的好意。我還有些資料要整理，就不打擾你們了。”他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對蘇清音點了點頭：“清音，那我先走了，明天見。”
“好，明天見。”蘇清音應了一聲，注意力還在美食上。
沈文博轉身離去，當他走到門口，與顧寒州擦肩而過時，他腳步微頓。他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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