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吉普車上，司機還是那個悶葫蘆陳東。
後座，氣氛有點僵。
顧寒州和蘇清音並排坐著，中間隔著能再塞下一個人的空。
車裡安靜得過分，除了輪胎壓過路面的聲音，就只剩下身邊男人刻意壓著的呼吸聲。
蘇清音靠著椅背，扭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白楊樹，嘴角偷偷翹著。
她能感覺到旁邊那道視線，跟探照燈似的，又熱又沉，還帶著一股子怨氣。
這男人，從上車開始就擺著一張臭臉，渾身都在說“老子不高興”。
他坐得跟在軍區開會似的，腰桿筆首，領釦扣到最上面一顆，眼睛首勾勾地盯著前面，但那繃成一條線的下巴，早就把他出賣了。
蘇清音心裡跟明鏡似的，知道他鬧什麼彆扭，但偏不說破。
她就想看看，這位平時說一不二的顧處長，到底能憋多久。
她壞心眼地又往車門邊上挪了挪。
果然，身邊的男人身子一僵，冷氣更足了。
車子剛開過兩條街，顧寒州終於破功了。
“咳。”他乾巴巴地清了清嗓子，裝作不經意地問，“今天……新來的那個同事，怎麼樣？”
來了。
蘇清音心裡偷笑，面上卻一本正經地轉過頭，特認真地回答：“挺好的啊，沈文博專業能力沒得說。他之前在國際期刊上發的那篇論文我看了，絕對是天才。有他在，我們整個專案的進度，起碼能提前半年。”
“哦，是嗎。”顧寒州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但擱在膝蓋上的手，指節己經捏得發白。
“哈佛的博士，是厲害。”
他特意在“哈佛”兩個字上，咬了重音。
蘇清一聽，心裡樂開了花，繼續添柴：“可不是嘛，上學那會兒他就是我們那屆的風雲人物，所有老師都看好他。沒想到這麼多年不見，他比以前更厲害了。”
顧寒州覺得胸口堵得慌。
他扭頭瞪著窗外，腦子裡卻全是沈文博那副斯文敗類的樣子，尤其是那傢伙看自家媳婦兒時，毫不掩飾的眼神。
車子路過一家新開的百貨商店，門口的廣告牌上印著時髦的外國女人。
顧寒州眼神一動，又狀似隨意地問：“聽說……國外回來的，思想都……比較開放？”
“開放？”蘇清音眨眨眼，長長的睫毛跟小扇子似的，“什麼意思？”
“就是……”顧寒州卡殼了。
他總不能問“那小子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太跌份了。
他憋了半天，換了個說法：“就是……跟女同志說話，都那麼……不知道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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