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音一進實驗室，就聞到一股新鮮的油墨味兒。
不是國內那種粗糙紙張的味道，是更細膩、更高階的銅版紙香氣。
她腳步一頓。
自己那張舊辦公桌上，竟然堆了一摞小山高的外文期刊，嶄新得邊角都還支楞著。
《Nature》、《Sce》……全是硬貨。
在這年頭，搞到一本都費勁，現在跟不要錢似的堆在這兒。
“早。”
旁邊隔斷裡，傳來一道溫潤的男聲。
沈文博端著兩杯熱氣騰騰的麥乳精走出來，一身米色羊毛背心，裡面是雪白的襯衫，戴副金絲邊眼鏡，斯文敗類的精英範兒拿捏得死死的。
他把一杯麥乳精往蘇清音桌上一放，語氣熟稔又自然：“託香港的朋友寄的，上個月最新的。那本《Nature》第34頁，有篇講生物電訊號的，我看了，對你的‘盤古計劃’絕對有啟發。”
蘇清音的指尖在那些滑溜溜的封面上劃過，眼神亮了。
作為一個搞科研的，這玩意兒就是她的命。
她吸了口氣，像是要把那股油墨香全吸進肺裡。
“謝了，沈文博。”她抬起頭，眼神清亮，“太貴重了，我去找所裡報銷，把錢補給你。”
沈文博笑了，鏡片後的眼睛意味深長。
他擺擺手，聲音壓低了些，帶著股說不清的黏糊勁兒：“談錢就生分了。以前在國外，咱們不也經常這樣？只要能幫你，上天摘星星我都願意。”
這話裡的意思，傻子都聽得出來。
蘇清一瞬間感覺周遭的空氣都膩歪起來了，眉頭幾不可察地一皺。
她沒碰那杯麥乳精，轉身從自己櫃子裡拿出那個用了好幾年的搪瓷缸子，邊上還有幾個磕掉漆的豁口。
走到角落，給自己“嘩嘩”倒了滿滿一杯白開水。
水汽蒸騰上來，她背對著沈文博，聲音隔著水汽，一下子就淡了。
“以前是以前，現在不一樣。”
“我己經結婚了，得避嫌。資料我會看，錢也會照付。工作是工作，私事是私事。”
沈文博眼底滑過一絲不快，但很快就掩飾過去，化作一聲無奈的輕笑。
“你啊，還是這麼倔。”那語氣，寵溺得像在鬨鬧脾氣的小孩，“行，都聽你的。不過那篇論文裡的資料模型，我昨晚推了一下，發現個有意思的現象，你肯定想聽聽。”
他又把話題繞回了學術。
這是沈文博最聰明的地方，他從不搞送花送禮那些俗套，他用知識和才華做魚餌，蘇清音就算再怎麼想躲開他這個人，也拒絕不了他的“腦子”。
果然，蘇清音端著搪瓷缸子一轉身，眼裡的那點疏離立馬就沒了，換上了學者的狂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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