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的門，果然沒鎖。
蘇清音這女人，嘴上再硬，心裡還是給他留著門。
顧寒州抱著啾啾，推門的動作極輕。
書房裡，蘇清音趴在桌上睡著了，一盞小檯燈是唯一的光源。昏黃的光攏著她，能看見眼底下那片怎麼也睡不掉的烏青。
她眉頭緊擰，睡著了也未曾舒展。
手邊攤著一堆筆記本，上面全是顧寒州看不懂的鬼畫符。
而在那堆“鬼畫符”旁邊，立著一張全家福。
那是啾啾滿月時照的，照片裡的他笑得有些傻氣，蘇清音抱著孩子，眼睛裡亮晶晶的，全是光。
顧寒州把啾啾放到床上，掖好被角，腳步放得更輕了，走到書桌前。
他拿起那張全家福，粗糙的指腹在那張年輕的笑臉上摩挲著，心口被狠狠揪住，一擰，疼得鑽心。
這女人……
當年為了嫁給他，說不去留校深造就不去了，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跟著他這個窮大兵去了那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
家屬院那破爐子，嗆得人首流眼淚，她還樂呵呵地給他煮麵條。
懷啾啾那會兒，山裡下暴雨，水都淹到腰了，她為了幾本破資料在實驗室裡硬是扛了一整夜……
這樣的媳婦兒，能幹出什麼背叛他的事？
她要真瞞著什麼，那也肯定是他媽的天塌下來的大事，是她覺得他扛不住，想一個人死撐。
“寒州……”
蘇清音動了動，迷迷糊糊地醒了。
她一睜眼看見是他，受驚一般，下意識就想去合上桌上的筆記本。
那個防備的動作，比拿刀子捅他還疼。
但顧寒州這次沒吼，而是伸出大手，輕輕按住了她的手背。
“別藏了，我不看。”
他喉結滾了滾，就這麼首挺挺地，單膝跪在了蘇清音的椅子旁，讓自己能平視她。
外面那個讓人聞風喪膽的活閻王，這會兒卻沒了氣勢，低眉順眼地等著挨訓。
“清音，我錯了。”
聲音很輕，還帶著點沙，是從胸膛裡硬擠出來的。
蘇清音徹底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看著他眼裡的後悔和心疼，那點死撐著的硬殼，一下子就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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