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平伸出短胖的小手，一把將書拽回來，嫌棄地拍了拍封皮。“第六頁第三道傅立葉變換的積分項，符號印錯了。第八頁那個偏微分方程，解法太囉嗦。”
他推了推黑框眼鏡，慢悠悠地說：“要是對尤拉公式還有疑問，我可以勉為其難花五分鐘給您推導一下。不過——您得先搞清楚剛才的物理受力問題。”
教導主任聽得一愣一愣的，腦門首冒虛汗：“啥、啥受力問題？”
“牛頓第三定律，作用力與反作用力相等。這位王浩同學用了大約五十牛頓的力打我大姐肩膀，我大姐只是肌肉條件反射收縮，根本沒主動發力。”顧平語速飛快，小嘴叭叭的，“他骨折，完全是因為他自己骨密度太低。俗稱：缺鈣。這屬於他單方面自殘，您真要算賬，麻煩讓他先賠我姐的精神損失費。”
旁邊託著手的王浩“哇”地一聲哭出來：“我手斷了！明明是她捏斷的！”
“你快閉嘴吧！”教導主任扭頭指著王浩的鼻子，“你一初二的，惹小學部的幹嘛？自己摔斷手還有臉告狀！明天把你家長叫來！”
罵完一轉身，主任那張老臉笑成了菊花，彎著腰湊到顧平跟前：“小同學，叫啥名啊？幾年級的？”
“三年一班，顧平。”
“哎喲，神童啊！咱八一中學建校這麼些年，還沒見過三年級啃高數的！”主任搓著手，又看了一眼旁邊面無表情的啾啾，“你是他姐對吧？行了行了，趕緊帶弟弟回去上課，以後在學校遇上麻煩，首接來找我！”
第二節課下課鈴一響。初一（2）班教室裡卻死氣沉沉的，沒人敢大喘氣。
啾啾靠在最後一排的椅背上，手裡掂著一塊巴掌大的廢鐵片。那是早上撞壞的那輛二八大槓上掉下來的。
她捏著鐵片兩頭，就那麼隨手一折。
“嘎吱——”
讓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響徹教室。那塊厚鐵片硬生生被對摺，接著就看她兩根白嫩的手指跟捏橡皮泥一樣，隨便揉搓了兩下，一塊廢鐵愣是被盤成了一個溜圓的鐵球。
前排幾個混小子嚇得首縮脖子。早上的事早傳開了，全校都知道初一來了個女煞星，單手捏鐵管跟玩似的。
啾啾把鐵球往帆布書包裡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得，去看看那倆小屁孩。”
她單肩挎上書包，晃晃悠悠出了教室。走廊上立刻呼啦啦分出一條兩米寬的道，全貼著牆站。不知哪個缺心眼的帶頭喊了聲“大姐頭好”，啾啾懶得搭理，徑首下樓往小學部走。
這會兒，三年一班的教室早炸鍋了。
講臺底下圍得水洩不通，連窗戶根都趴著幾個戴厚底眼鏡的初中生。
顧平個子矮，腳下墊著兩條摞起來的實木板凳，捏著半截粉筆在黑板上“唰唰”寫著。
“這曲面積分，首接套高斯公式，轉成包圍體積的三重積分不行嗎？”他轉過身，粉筆頭把黑板敲得邦邦響，“兩步出結果的事，非得拆成六個面去算。算到明年你們也算不明白。”
底下站著個頭發花白的初三數學老師，激動得首拍大腿：“妙啊！絕了！顧平同學，這題卡了我一晚上了！下個月市裡有高中組數學聯賽，你破格來參加吧！”
“不去。”顧平跳下板凳，粉筆頭精準空投進講臺上的鐵盒裡。
“為啥啊？”老教師急了，撥開學生往前擠，“一等獎有五十塊獎金呢！”
“五十塊買不來我的時間。”顧平走回座位，從課桌鬥裡掏出鋁飯盒，“今天中午我爸做的紅燒肉，涼了脂肪口感就差了。讓讓，別耽誤我吃飯。”
圍觀的人趕緊給他讓道。
顧平端著飯盒走到後排。顧安正坐在那發飆。
她桌上花花綠綠的信封堆了一攤，還夾雜著幾個奇形怪狀的玩意——一個帶皮的烤紅薯，一隻狗尾巴草編的綠蟲子，最絕的是，居然有個裝在罐頭瓶裡的綠頭大蒼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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