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團長，醒醒！你這燒要是再不退，腦子都要燒糊塗了！”
一個清脆但帶著焦慮的嗓音，像是一把鈍刀，生生切開了顧寒州那凝固的意識。
顧寒州猛地睜開眼，視網膜上殘留的還是那張詭異的黑白照片，是龍正陽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他本能地想要跳起來，想要去尋找那把碎掉的粒子刃，想要掐住那個虛幻的“諾亞”的脖子。
可身體卻像是被灌了鉛一樣沉重，骨頭縫裡透出來的痠軟讓他剛一用力，就重重地跌回了床鋪。
“哎呀！你亂動什麼！針頭都要拔出來了！”
那嗓音再次響起，接著一張圓圓的、帶著紅暈的臉湊到了顧寒州面前。
這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小護士，頭上的護士帽中間綴著一顆紅五星，兩條麻花辮垂在肩膀上。
顧寒州愣住了，眼前的景象讓他大腦出現了短暫的宕機。
這不是那充滿未來科技感的地下培養皿，也不是什麼“伊甸園”。
這是一間極其簡陋的病房，牆壁上刷著半截翠綠色的油漆，上半截則是有些發黃的石灰牆。
牆上掛著一張泛黃的偉人畫像，旁邊是一行用紅油漆刷上去的標語：為人民服務。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蘇打水和來蘇兒的味道，還有窗外飄進來的、屬於泥土和柴煙的混合氣息。
陽光斜斜地從木質的窗欞間灑進來，光柱裡細小的塵埃正在歡快地跳躍。
這分明是二十世紀七十年代的軍區醫院！
“我……在哪？”
顧寒州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喉嚨裡塞了一把幹沙子，每說一個字都生疼。
“顧團長，你可算能說話了，嚇死我們了。”
小護士一邊麻利地按住顧寒州的手背，檢查輸液管有沒有回血，一邊碎碎念。
“你為了追捕那幾個潛伏進林區的特務，在大雨裡潛伏了三天三夜。”
“人是抓到了，可你一回來就栽倒在營房門口，高燒西十度，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
“你要是再不醒，你愛人蘇清音同志都要把家搬到病房裡來了。”
顧寒州瞳孔驟縮，那些如夢似幻的記憶碎片瘋狂撞擊著他的太陽穴。
粒子刃、基因毒氣、名為諾亞的怪物、甚至是那令人絕望的“聖盃計劃”……
難道那些刻骨銘心的生死搏殺，那些拯救世界的壯舉，竟然都只是一場高燒帶來的夢？
他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雙手。
手指上長滿了厚厚的老繭，那是長期摸槍留下的痕跡，並沒有那種超越人類極限的科技義體感。
他的胸口雖然悶痛，但那是肺炎引起的牽拉痛，而不是被“諾亞”一腳踩碎肋骨的重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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