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是寒州嗎？”
聲音溫和、慈祥，帶著一絲長輩對晚輩特有的關切和笑意，彷彿能穿透冰冷的話筒，驅散所有的寒意。
然而，這聲音傳入顧寒州的耳中，卻比西伯利亞的寒流，還要讓他徹骨冰寒。
他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握著話筒的手，青筋畢露。
“……龍叔叔。”
他花了全身的力氣，才從牙縫裡，擠出了這三個字。這個曾經代表著親切與尊敬的稱呼，此刻卻充滿了無盡的澀然與諷刺。
“哈哈，你這孩子，都多大了，還叫叔叔？”電話那頭的龍正陽，發出了一陣爽朗的笑聲，“調令，收到了吧？怎麼，不叫我一聲‘主任’？”
他的語氣，像是在開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但顧寒州卻聽出了話語背後，那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他是在提醒顧寒州，他們之間的關係，己經不再是過去那種親切的師生、叔侄，而是等級分明的上下級。
“報告龍主任。”顧寒州閉上眼，強迫自己的聲音變得平穩、公式化，“調令己經收到。”
“嗯，那就好。”龍正陽的語氣，聽起來非常滿意，“寒州啊，我知道，這次調動很突然。你剛在南京那邊穩定下來，嫂子和孩子也都在那，讓你一個人來北京，是我考慮不周。”
他話鋒一轉，聲音裡充滿了語重心長的意味。
“但是，這個機會，對你來說，太重要了。這次的‘尖端裝備引進與評估’專案，是軍委首接牽頭的，關係到我們未來十年、二十年的國防戰略佈局。能進入這個專案組的，都是全軍最頂尖的精英。我把你推薦上來，可是頂住了不小的壓力啊。”
“你的檔案，不好看。但我在軍委的會上，力排眾議。我說，顧寒州這個同志，我是看著他長大的！他的忠誠，毋庸置疑！他的能力，更是同輩中的翹楚！前段時間的風波，不過是小人栽贓陷害！我們不能因為一些莫須有的罪名，就毀掉一個棟樑之才！”
龍正陽的每一句話，都說得是那麼的懇切，那麼的擲地有聲。
一個愛護下屬、力挺門生的光輝長輩形象，躍然紙上。
如果不是親眼看過父親的筆記，如果不是親耳聽過周鐵民的血淚控訴，顧寒州幾乎就要被這番話所感動，對他感激涕零。
可現在，這些話聽在他的耳朵裡，只覺得無比的虛偽和噁心。
力排眾議？
恐怕，是力排眾議，也要把他這個“鑰匙”，牢牢地抓在自己的手心裡吧！
“寒州啊，你在聽嗎？”見顧寒州半天沒有回應，龍正陽的語氣裡，多了一絲關切的詢問。
“……在聽。謝謝龍主任的栽培。”顧寒州的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
“謝什麼，我們之間，還用說這些？”龍正陽笑了笑，彷彿絲毫沒有察覺到顧寒州的異樣，“你父親……衛國當年，是我最好的戰友，也是我最敬佩的搭檔。他走得早，我這個當叔叔的，理應照顧好你。看到你現在有出息，他在天之靈，也該欣慰了。”
父親！
他又提到了父親！
顧寒州的身體，猛地一顫，一股狂暴的殺意，幾乎要從胸腔中噴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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