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可以把你手裡的東西,給我看看了嗎?”
錢振華溫和的聲音,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顧寒州那片己經掀起驚濤駭浪的心湖裡,蕩起了層層疊疊的漣漪。
顧寒州的大腦,依然處於一片嗡鳴的空白之中。
他怎麼也無法將眼前這個穿著樸素幹部服,氣質儒雅,身份是國家頂級專案總工程師的人,與那個在火車上與自己談論哲學和歷史,甚至還對軍用罐頭頗有研究的神秘學者聯絡在一起!
父親的……學生,和最好的朋友?
這幾個字,像一道道驚雷,在他耳邊不斷炸響。無數的碎片、無數的疑問,在這一瞬間,彷彿找到了可以串聯起它們的絲線。
為什麼自己會被一紙調令,從南京軍區最精銳的獨立團,調到這個人生地不熟的鬼地方?
為什麼自己一來,就遭到了龍正陽嫡系人馬的瘋狂打壓和羞辱,被扔進了那個看似毫無價值的03號倉庫?
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這個03號倉庫,裡面封存的,全都是被龍正陽親手打上“報廢”標籤的國之重器?
這一切,難道不是一場單純的政治傾軋?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考驗?
“顧寒州同志?”
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眼神中的驚駭、迷茫、以及一絲痛苦,錢振華的目光變得更加柔和。他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待著,彷彿一位極有耐心的老師,在等待自己的學生從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來。
那名叫小李的年輕女秘書,此刻也完全呆住了。她跟在錢總工身邊多年,從未見過他對任何一個陌生人,尤其是這樣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甚至有些風塵僕僕的上校軍官,露出如此複雜和親近的表情。
“我……錢……錢總工……”顧寒州的聲音有些乾澀,他下意識地將手中的牛皮紙袋,攥得更緊了。這個紙袋,此刻重如千鈞,裡面裝著的,是他三天三夜的心血,是他反擊的號角,也是他堵上自己和家人性命的驚天豪賭。
他本以為,自己是衝向一個未知的、充滿風險的審判庭。
卻沒想到,推開門,看到的卻是自己人。
是父親,留在這世上,最親密的戰友!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酸楚和委屈,猛地從心底湧了上來,瞬間沖垮了他用鋼鐵意志構築的堤壩。他這個在死人堆裡打滾、子彈擦著頭皮飛過都未曾眨眼過的硬漢,眼眶,竟不受控制地紅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將那股即將奪眶而出的熱流強行壓了回去。他挺首了脊樑,再次向著錢振華,敬了一個無比標準的軍禮,只是這一次,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
“報告總工程師!03號倉庫管理員,上校顧寒州,向您報到!”
他沒有再稱呼自己的原職務,而是用了那個被高斌等人視為羞辱的稱謂——倉庫管理員。這既是一種自嘲,也是一種無聲的控訴。
錢振華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痛惜。他緩緩抬起手,將顧寒州敬禮的手臂,輕輕地按了下來。
“好孩子,這些天,委屈你了。”
一句“好孩子”,讓顧寒州再也繃不住了。他的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所有的孤獨,所有的壓抑,所有的不甘和憤怒,在這一句充滿了長輩關懷的話語面前,都化作了沉默的堅忍。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錢振華的目光落在了顧寒州手中的牛皮紙袋上,“我也知道,你有很多話想說。但在此之前,先把你的‘答案’,給我看看吧。我在火車上就說過,我很想知道,一個能讓蘇清音那樣的才女傾心的男人,一個能在槍林彈雨中殺出來的戰鬥英雄,面對一個全新的、完全陌生的領域時,會交出一份什麼樣的答卷。”
他的話,證實了顧寒州的猜想。
那次火車上的相遇,根本不是偶遇!
“是!”顧寒州不再猶豫,雙手將那個沉甸甸的牛皮紙袋,鄭重地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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