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顧寒州坐在沙發上，身體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弓弦。他的目光，一刻也不敢離開錢振華。他看到錢振華的表情，在短短的幾分鐘內，發生了數次劇烈的變化。
從最初的平靜和審視，到看到法國導彈引導頭改造方案時的驚訝；從看到蘇聯雷達雜波抑制演算法模型時的讚賞，再到看到美國反炮兵雷達資料鏈嫁接流程圖時的……震撼！
錢振華翻閱的速度，越來越慢。
他的手指，甚至在撫摸那些電路圖和資料公式時，微微地顫抖著。
他臉上的表情，也從震撼，逐漸變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和狂喜！彷彿一個飢渴的旅人，在沙漠中，看到了一片綠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顧寒州感覺，自己像是在等待一場最終的審判。
終於，錢振華翻到了最後一頁。他沒有立刻抬頭，而是閉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那口氣裡，包含了太多的情緒，有釋然，有欣慰，有激動，還有一絲……後怕。
許久，他才重新睜開眼睛。
他摘下眼鏡，用指關節，輕輕地敲擊著那份報告，目光銳利如刀，首刺顧寒州的內心。
“顧寒州，我問你，這份報告，從你產生想法，到最終完成，用了多長時間？”
顧寒州喉結滾動了一下，沉聲回答：“報告總工，從系統性研究清單和裝備手冊開始，到最終完稿，一共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
錢振華的音量，猛地提高！他的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前傾，雙眼死死地盯著顧寒州，彷彿要將他徹底看穿！
“你知不知道，你這三天三夜完成的東西，我們院裡，一個十幾人的專家組，在龍正陽的主持下，花了整整三個月，最終得出的結論，卻是‘技術上不可行，經濟上不划算’！”
“你知不知道，你畫出的這個‘多頻段自適應濾波器’的電路設計，比我們現有的方案，至少先進了五年！它幾乎完美地解決了‘響尾蛇’導彈在強電磁干擾下的脫靶問題！”
“還有這個！針對近海環境的雜波抑制演算法！你……你是怎麼想到的？這個演算法模型，一旦驗證成功，那套被當成廢鐵的蘇聯雷達，立刻就能變成我們海岸線上，最銳利的鷹眼！”
錢振華越說越激動，他猛地站起身，拿著那份報告，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他臉上的儒雅和溫和，早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亢奮！
“天才！這他媽的，就是天才的想法！”他揮舞著報告，像是在炫耀一件稀世珍寶，“衛國，顧衛國！你看到了嗎！你的兒子，他不僅繼承了你的風骨，更繼承了你的……天賦！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仰天大笑起來，笑聲中，卻帶著一絲悲愴和哽咽。
顧寒州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情緒爆發，驚得站了起來，一時間不知所措。
笑了許久，錢振華才慢慢平復下來。他轉過身，用一種全新的、充滿了欣賞和欣慰的目光，重新審視著顧寒州。
“孩子，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出色。你父親如果泉下有知，一定會為你感到驕傲的。”
顧寒州的心，被這句話狠狠地觸動了。他終於忍不住，問出了那個憋在心裡最久的問題。
“錢總工……我父親，他……他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錢振華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變得無比深邃和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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