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基地第一會議室。
頭頂上那臺老舊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轉著，卻扇不走屋子裡悶熱焦灼的空氣。
空氣中瀰漫著劣質菸草和濃茶混雜的味道。
長條形的會議桌兩旁，坐滿了03號倉庫和基地核心技術部門的幾十號骨幹。
所有人都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裝或是藍灰色的中山裝，面前擺著印著“為人民服務”字樣的搪瓷茶缸。
錢振華坐在主位上，臉色凝重得像是一塊生鐵，一言不發地抽著悶煙。
顧寒州就站在會議桌最前方的小黑板旁邊，身姿筆挺，目光如炬地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就在半分鐘前，顧寒州將“雷盾”一體化區域防空系統構想的初步草圖，發到了每一個人的手裡。
此刻，會議室裡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那是死一般的寂靜，緊接著，就是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聲。
“荒唐！簡首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個突兀的聲音猛地打破了沉默。
說話的是技術部最資深的老工程師，劉建國。
劉建國手裡緊緊攥著那份草圖，氣得雙手發抖，臉上的老花鏡都快掉下來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指著顧寒州大聲斥責。
“顧副組長，你到底懂不懂技術？懂不懂裝備？”
“你把美帝的反炮兵雷達，和老大哥的S-125防空導彈連在一起？”
“這兩個東西，一個是英制標準，一個是公制標準！”
“一個是西方的數字訊號處理邏輯，一個是蘇式的模擬訊號傳輸體制！”
“它們的介面、頻率、資料程式碼，從骨子裡就是水火不容的！”
“你這不叫創新，你這叫胡鬧！是拿著國家的寶貴經費在打水漂！”
劉建國的話音剛落，會議室裡立刻響起了一片附和聲。
“是啊，劉老說得對，這根本行不通啊！”
“這就好比讓一個說英語的人，和一個說俄語的人，在沒有翻譯的情況下閉著眼睛談戀愛，能談出個什麼結果來？”
“顧副組長，咱們前幾天改造雷達成功了，大家都佩服你，但這步子邁得也太大了，容易扯著蛋啊。”
眾人的議論聲越來越大，整個會議室像是一個炸開了鍋的菜市場。
顧寒州靜靜地站在原地，沒有急著反駁，只是冷眼看著這一切。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穿梭，最終落在了坐在角落裡的高斌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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