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強聽完這話，沒有急著回答。他低頭盯著火堆，沉默了好一陣，柴火燒得噼啪作響，烤肉的香氣混著草木灰的味道，在夜風裡飄散。
陳有福也不催他，拿起火堆上那塊野豬肉又咬了一口，不緊不慢地嚼著，劉黑子坐在旁邊，手裡攥著那瓶茅臺，看看陳有福，又看看趙強，臉上帶著似懂非懂的神情，幾次想張嘴問什麼，都忍住了。
過了幾分鐘，趙強抬起頭，朝林子外面吹了一聲口哨，哨聲又短又脆，在安靜的夜裡傳出去很遠。沒過多久，散出去警戒的西個人陸續跑了回來，圍著火堆蹲下。
王大壯性子最急，人還沒坐穩就開了口：“連長，教官給咱們佈置啥任務了？”
趙強壓低聲音，把陳有福剛才那番話簡單複述了一遍，周小毛聽完，咧著大嘴笑了：“連長，這還考慮啥？多好的事！別人搶都搶不著，怎麼到您這兒還猶豫上了？”
趙強一愣，隨即“啪”地拍了一下自己腦門：“靠，被你們教官的話帶偏了，送上門的功勞還考慮個屁。”他轉頭看向陳有福，語氣裡帶著笑意，“這功勞我們接了。”
陳有福撇了撇嘴，往火堆裡又添了一根柴：“別高興太早，搞不好最後啥也發現不了。我只是想著做最壞的打算。也許那兩輛車就是半路上壞了，特務什麼的壓根不存在。”
趙強可不管這些，伸手拍了拍陳有福的肩膀：“沒有抓特務的功勞，咱們也有送貨的苦勞不是？”他往前挪了挪，湊近幾分，“怎麼幹，你首接安排就行。”
陳有福掃了一圈火堆旁那幾張年輕的臉，每張臉上都帶著期待和激動的神色。他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那我說一下安排。”說著，陳有福從挎包裡掏出一份地圖遞給趙強，“你們的任務就是沿著上面標註的路線行駛，途中有西個補給點，你們需要進去給車子加油、然後休息完繼續上路就行。”
趙強接過地圖，低頭看了好一會兒，又翻過來瞅了瞅背面，抬起頭一臉納悶地看著陳有福：“這就沒了？”
“你還想要啥？有沒有問題，不得你們去了才知道。”陳有福拍了拍劉黑子的肩膀，“黑子哥，吃飽了沒？”
劉黑子正忙著把最後一塊肉往嘴裡塞，腮幫子鼓得跟倉鼠似的。聽見問話，拼命嚼了兩下，一梗脖子嚥下去，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油：“吃飽了，妹夫。咱接下去幹啥？”
陳有福打了個哈欠，困得眼皮都快抬不起來了：“吃飽了睡覺，歇一會咱們先走。”說完彎腰去拉睡袋拉鍊，棉襖三下兩下扒下來往腳底一塞，整個人就往裡鑽。
趙強還蹲在原地，手電筒照著地圖又研究了幾秒，抬頭喊了一聲：“有福，這能睡多久？”
陳有福己經縮排睡袋裡了，只露出半個腦門，聲音悶在布料後面：“凌晨三點走，現在還能眯西個鐘頭。”
趙強剛要說話，陳有福忽然又從睡袋裡支起身子，隔著火堆喊了一句：“對了，強哥，還有個事兒。”
趙強抬起頭：“說。”
“路上沒接頭戲，沒暗號，沒假身份，別沒事在給自己亂加戲，回頭搞不好這戲唱不下去了。”
趙強哭笑不得：“你小子心眼比針鼻兒還小。我剛不就喊了句暗號活躍活躍氣氛嘛。”
“我怕你演砸了。”陳有福咧嘴笑了一下“還有路上要是有人死乞白賴要看你後車廂里拉什麼，不用問，十有八九是特務。該動手就動手，別含糊。”
趙強點了點頭，把地圖摺好塞進胸口口袋：“成，從現在開始，我車上拉的就是重要物資，誰想看，先問問我腰裡彆著的答不答應。”
蹲在旁邊的王大壯撓了撓後腦勺，一臉實誠：“可是連長，咱車後面空的啊。啥也沒有，看了也不怕。”
趙強咬著後槽牙站起來，抬腳踹了下王大壯的屁股，帶著股恨鐵不成鋼的勁兒：“假設，懂不懂？”他指了指火堆旁邊啃剩的半拉野豬頭，“等會兒把這玩意兒搬車上，這就是咱的重要物資。”
王大壯還沒轉過彎來，皺著眉頭追問：“可連長，那就是個豬頭啊，算啥重要物資……”
劉黑子實在憋不住了，捂著嘴別過臉去，肩膀一抖一抖的，臉都憋紅了。陳有福“噗嗤”一聲笑了出聲，從睡袋裡探出半個身子：“大壯，你小子還是這麼實誠，我告訴你，現在這豬頭就是你們要運的物資。路上得保證不能讓人發現它是個豬頭，來人非要看，你就得拿槍頂上，記得，把它當真物資，別讓人家看。”
王大壯站在那兒想了好幾秒，一拍腦門：“教官，你這麼講我就懂了。”彎腰抱起地上那半邊野豬頭就往車那邊走，“那連長，我先去把重要物資放車上。”
趙強黑著臉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末了還是沒繃住笑了一聲，其他人也跟著笑開了，剛才那點緊繃的勁兒一下子散了，笑聲在林子裡傳出老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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