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追擊的人腳步不停,踩著積雪噼啪作響,正沿著山坡往上猛衝。陳有福提前佈置在雪地裡的幾根魚線被勾住了。魚線的另一頭連著手雷的拉環,線一繃緊,手雷跟著彈起,轟隆幾聲悶響在夜空中炸開,碎片橫飛,慘叫聲連著響了好幾聲。
領頭的反應快,撲倒在地躲過了一劫,爬起來之後臉色鐵青,朝身後吼了一聲:“都給我盯緊了腳下!一個個看仔細了再邁步!”
剩下的人立刻放慢了腳步,低著頭,用槍管戳著前面的雪面,一步一步試探著往前走。黑暗裡光線太差,誰也不知道雪底下還埋著什麼。一個稍微靠前的人剛露了半個身子,還沒來得及站穩,陳有福的槍響了。子彈破空而來,精準地擊中了那人的額頭,整個人後仰著倒進雪堆裡,帶起一片白霧。旁邊的人嚇得猛地撲倒在地上,順勢一滾想躲到旁邊的樹後,陳有福己經換了五六式掃了過去,子彈追著那人的軌跡打出一串彈坑,人還沒滾到樹根底下便趴著不動了。
剩下的幾個人終於徹底冷靜下來,各自找掩體躲好,槍口朝著陳有福藏身的方向瞄準著。領頭的那個人趴在最大的一塊石頭後面,壓低聲音罵了一句:“這人槍法準得很,咱們估計是撞上硬茬子了。輕敵了。”
旁邊一個瘦長臉的漢子探出半截腦袋往山上瞄了一眼,又縮回來,壓低嗓子接話:“頭兒,那接下來怎麼弄?再這麼往上硬拱,他那個位置太佔便宜了,誰先露頭誰先挨。就這麼一會兒,咱們己經摺了三個了。”
領頭的人沒有急著回答,把手裡的槍換了個角度架著,沉默了幾秒才開口:“這樣,我帶兩個人從正面壓他,你們剩下的人從左邊繞,貼著那道矮坡摸上去,他再厲害也就一杆槍,顧得了前頭顧不了側邊。”
瘦長臉點了點頭,剛要起身,被領頭的一把按住了肩膀:“別慌,先扔一輪雷子壓一壓他的火力,別讓他輕易抬頭。”
幾個人從腰間摸出手雷,擰開蓋子,挨個朝陳有福藏身的方向甩了過去。手雷落在他前方几米處炸開,震得泥土和碎石西散飛濺,陳有福縮在樹後,後背被氣浪推著往前撲了一步,咬牙穩住身形,剛喘勻一口氣,第二批手雷又飛了過來,落在他周圍那片區域,連續的爆炸聲幾乎要把耳膜震破。
等爆炸聲歇了,領頭的人側身探頭看了一眼山上,發現陳有福沒有還擊,低聲說了一句:“他往後退了,在往上挪。跟上去,不過都留點神,別追太急,當心他又在前面埋東西。”
瘦長臉帶著三個人從左邊悄悄摸了過去,領頭自己帶著兩個人從正面緩慢推進。兩路人馬之間的距離拉得不算遠,彼此還能看到對方的影子。
陳有福跑出去幾十米遠,躲在一棵粗樹幹後面喘著粗氣,他回頭看了一眼,追兵分了兩路,一左一右包抄過來,把五六式端在手裡,沒有急著打,而是等著那兩路人馬進入更近的位置。
瘦長臉帶著人摸到一處矮坡後面,停下來探頭看了看,轉頭衝領頭那邊壓低嗓音喊了一句:“頭兒,他好像挪地方了,剛才那棵樹後頭沒人了。”
領頭的聲音從另一側傳過來,隔了幾十米,風一吹有些斷斷續續的,但還能聽清:“跑不遠。繼續往前壓,把他往山頂方向趕。等他退到沒路可退了,自然會冒頭。你們包過去以後先別動手,聽我這邊響了再動。”
瘦長臉應了一聲“明白”,帶著人貓著腰繼續往側面摸。
陳有福把他們的對話聽得差不多,心裡有了底。對方想把他逼到山頂去,堵死退路再一舉拿下。他咧嘴無聲地笑了笑,別以為你們小聲交流我就聽不到了。
他沒有急著動,從空間裡摸出兩顆手雷,拔掉拉環,朝正面追兵的方向先丟了一顆,然後趁爆炸聲掩護,輕手輕腳地又往後退了幾十米。雪地踩起來嘎吱響,他把腳步放得極輕,每一步都試探著落穩了才邁下一步。
等確認那些人沒有發現自己轉移了位置,他才首起身子繼續往後撤。他一路退到一處既能觀察到下面停著的兩輛卡車、又能正面擋住身形的石頭後面,這才停下來蹲好,大口喘著粗氣,後背靠上石頭,冰涼的觸感透過棉衣滲進來,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領頭的那個人趴在半山腰的石頭後面,觀察了一會兒陳有福射擊的方位,扭頭對旁邊的瘦長臉說:“他還在上面,縮在那塊大石頭後頭不動了,意思挺明白,就是要拖住咱們,不讓底下的人去追那輛解放車。”
瘦長臉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喘著粗氣問:“那咱們還追不追?”
領頭的人沉默了幾秒,目光盯著山上那片黑暗,緩緩開口:“追是肯定要追的,但不能像剛才那樣蠻幹了。這麼跟他耗下去,天亮了也未必有個結果。”他側頭看了一眼山腳下那兩輛車,“你派人下去告訴司機,把車往後倒一倒,退到兩百米開外,別停在人家射程裡頭,萬一油箱叫人點了,回頭咱想撤都撤不了。”
瘦長臉立刻朝山腳打著手電,底下的人收到訊號,兩輛卡車緩緩往後倒了一段距離,停在了一處山壁的拐角後面,車燈也關了。
領頭的人收回目光,又看了看山上那片模糊的石頭影子,聲音壓低了幾分:“繞路的那一組到哪兒了?怎麼還沒動靜?”
旁邊一個人接話:“估摸快到了。”說著指著陳有福百米外的樹:“剛在那個方位看見了人影。”
領頭的人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只是把槍口又往高處抬了抬,瞄準了陳有福藏身的方向。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月亮從雲層後面露了臉又藏回去,風時大時小地吹著,把樹梢上的積雪撲簌簌地抖落下來。陳有福蹲在石頭後面,側耳聽著周圍的動靜,手裡攥著一顆手雷,拉環己經拔掉了,只等他想要的目標出現在合適的距離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