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有福閉著眼靠在座位上,呼吸均勻,身體隨著火車輕微的晃動來回擺著,看著真像是打盹打迷糊了,他忽然張開嘴打了個大噴嚏——“阿嚏!”聲音不小,口水噴出去,在燈光下亮晶晶地濺到了對面瘦高個的衣服上,肩頭那塊布料溼了一片。
陳有福連忙站起來,從兜裡掏出一塊手帕:“哎呀不好意思同志,我這鼻子實在不爭氣。我給你擦擦。”說著湊了過去,一隻手拿著手帕在瘦高個肩頭來回擦,另一隻手趁對方還沒反應過來,快速探向了他放在桌邊那個挎包的開口。指尖碰到包邊,包裡的東西就全進了空間。
瘦高個往旁邊側了側身,把包往自己腿邊挪了挪,皺著眉頭往旁邊偏了一下,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耐煩:“不用了,我自己來就行。”接過手帕快速擦了擦就把手帕扔了回去。
陳有福訕笑了一下,坐回自己位子上,重新閉上眼,意識探進空間裡掃了一眼剛收進來的東西——一把烏黑色的勃朗寧手槍,槍管還帶著微涼的觸感,還有幾張折過的車票,他嘴角不動聲色地勾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火車繼續往前開著,車輪碾過鐵軌發出規律而沉悶的聲響,窗外的田野和村莊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慢慢向後退去,車廂裡有人打鼾,有人在低聲說話。
沒多久,趙強走到近前,咳嗽了兩聲。
陳有福雙眼猛地睜開,身子從座位上彈起來,右手攥成拳頭照著瘦高個的太陽穴掄了過去。拳面砸在顳骨上發出一聲悶響,瘦高個的腦袋猛地往旁邊一歪,晃了兩晃,隨即整個身子一軟,腦袋垂到了胸口,眼皮合上了,像是被人一下子抽走了骨頭。
趙強和劉黑子也同時動了。趙強一伸手按住靠過道那個中年男人的肩膀,另一隻手己經扣住了他的手腕。劉黑子則側身擋住另一個年輕乘客的去路,胳膊一橫,把人堵在了座位裡。
“都別動,公安辦案!”
車廂裡頓時嗡的一聲炸開了,旁邊的乘客有的站起來伸著脖子往這邊看,有的往後縮了縮,低聲交頭接耳。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趕緊把小孩往懷裡摟了摟,往旁邊挪了兩個座位,幾個年輕人從座位上站起來探頭探腦地往這邊張望,七嘴八舌地說著什麼,聲音此起彼伏的。
陳有福彎腰從地上撿起那個挎包,空間裡的手槍和車票又回到了包裡,他手腕一翻把包帶甩到肩上掛好,轉頭看向趙強:“強哥,那個戴眼鏡的控制住了?”
“嗯。帶到前面車廂連線處,我繞到他後面趁他不注意就控制住了,從他身上也搜了一把勃朗寧。八成是特務跑不了了。”
一聽“特務”兩個字,被控制住的兩個乘客臉色一下子白了。那個年輕一點的嘴唇哆嗦了兩下,聲音發著抖:“同、同志……我們啥也不知道啊……真的是湊巧坐到一塊兒的……我們就是普通坐車的,不認識那個人……”
另一箇中年男人也跟著點頭,額頭上都冒了汗:“是啊公安同志,我倆就是碰巧坐一塊兒的,可我真不是特務……”
劉黑子先把那個年輕乘客的座位和隨身行李仔細翻了一遍,又搜了搜他身上,沒有發現可疑的東西。他又轉向中年男人,也搜了一遍,翻開他放在腳邊的布包看了一眼——幾件換洗衣服、一個飯盒、一本舊書,乾乾淨淨的。
劉黑子首起身來衝陳有福搖了搖頭:“沒啥東西,乾淨的。”接著轉頭對著那倆人說道:“那就得麻煩二位配合一下,把事情說清楚就好。一會兒交代下那倆人上車之後都聊了什麼,只要確定跟你們沒關係,不會為難你們。”
“哎哎,公安同志,我肯定好好配合!”中年男人連連點頭,臉上的汗珠子一顆一顆往下掉。年輕的那個也跟著使勁點頭,話都說不利索了。
這時候車廂裡忽然響起一陣掌聲。先是零零散散的幾聲,然後越來越多的人跟著拍了起來。一個穿藍工裝的大爺拍著手大聲說了一句:“公安同志說得對!是特務就得抓!咱老百姓不僅要支援,還得配合!”旁邊一個戴著眼鏡的老大爺也跟著點頭:“小公安看著年紀不大,說話辦起事來還挺講道理的。”
劉黑子朝車廂裡掃了一圈,微微點了一下頭算是回應,沒有多說什麼。
乘警老吳帶著徒弟馬力從車廂另一頭趕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幾個人。陳有福笑著把手裡的挎包遞了過去:“老吳,這在你的地盤上抓到人,後面的事,我可就交給你們了。”
吳軍接過包,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語氣裡帶著實打實的客氣:“陳所長,您放心!我找個空的臥鋪車間把他倆銬起來好好審。等到了西九城,我讓我們所長親自跟您聯絡。”他把包夾在腋下,壓低了聲音,“功勞大頭還是您的,我們就是打個配合。”
陳有福擺了擺手:“啥功勞不功勞的,都是本職工作。”他轉頭看了劉黑子一眼,“黑子哥,我跟強哥搭把手,幫老吳把人押過去。嫂子一個人在包間待著,你回去陪她吧。”
吳軍一聽連忙擺手:“不用不用!陳所,你們辛苦半天了,歇著就行。”他側身朝身後一指,“我喊了好幾個乘務員過來幫忙,人手夠了。”
陳有福歪頭往他身後看了一眼——七八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小夥子,穿著統一的鐵路制服,袖子都擼到胳膊肘了,一副摩拳擦掌等著幹活的架勢,看著精神頭十足,排成一排站在通道里等指令,陳有福看了一眼就樂了,這陣仗還真用不著自己動手,他往後退了一步:“那成,沒事的話我們就先回去休息了。”
“成成,陳所你們忙你們的。這兒交給我就行。”吳軍朝他敬了個禮,帶著那七八個人呼啦啦地往車廂那頭去了。
三個人轉身沿著走廊往回走,穿過兩節車廂回到臥鋪間門口,劉黑子推開門,王麗正坐在下鋪上拿著本書翻著,聽見門響抬起頭來,目光在他們三人臉上掃了一圈,看見都全須全尾的,才鬆了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