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就算了,孩子們似乎一首都在接受一種教育,那就是人民當家做主,為人民服務的那種思想,讓聾老太這種從舊社會過來的老人的世界觀都要塌掉了。
這世界上,還有這樣的政權?還有把人民當主人的政權?這開什麼玩笑?
聾老太也是半信半疑地聽著,只當是自家侄子胡說八道,結果解放軍進城後的所作所為,算是打開了這老古董新世界的大門了。
當兵的不再搶糧,當官的開始深入基層幹實事,年久失修的街面,居然也有當兵的在修,公廁也有幹部去掏糞,天啊!!!!
掏糞!!聾老太前段時間去大柵欄,可是親眼目睹了領導在公廁掏大糞,還笑眯眯地對圍觀的居民說,勞動最光榮!!
這一刻,老太婆才是真切的感受到,這是新社會,這個新政權是百年來唯一的,能坐穩江山的政權!!!
只是苦了自己家的孩子,西歲多了,居然連大房子是什麼都不知道。
她繼續說,聲音放低了幾分,像是在說一個不能大聲講的秘密。
“平安,你聽姑姑說。咱們這南鑼鼓巷,主巷一條,西側八條,東側八條,一共十七條街巷,屬北平市第一區。以前你爸跟姑姑,就住在北兵馬司衚衕。”
(注:1949年南鑼鼓巷:主巷1條,西側8條(福祥、蓑衣、雨兒、帽兒、景陽、沙井、黑芝麻、前鼓樓苑),東側8條(炒豆、板廠、東棉花、北兵馬司、秦老、前圓恩寺、後圓恩寺、菊兒),共17條街巷,屬北平市第一區。)
傻柱在旁邊聽著,忍不住插嘴:“老太太,那為什麼還要住95號院?那邊不是有您家祖宅嗎?”
聾老太看了傻柱一眼,那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責備,是那種“你還小,不懂事”的眼神。
“柱子啊,你還只是個孩子,怕是不知道什麼叫人心險惡。”
她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了,低到只有他們幾個能聽見。
“你們二爺,過去不在了。不在了的意思,就是死了。一個孤老太太,你覺得我還敢守著那麼大院子嗎?那可是三進大院,前後幾十間房。”
她苦笑了一下,“我寧願空著,我不敢住。”
傻柱不理解:“為什麼不敢住?那是您自己的房子,誰敢搶?”
“吃絕戶,你聽過嗎?”
傻柱搖了搖頭。
聾老太嘆了口氣,把“吃絕戶”這三個字掰開了揉碎了,給這幾個孩子講了一遍。
什麼叫吃絕戶?就是家裡男人死了,沒有兒子,沒有後人,這家就成了“絕戶”。
親戚、鄰居、甚至不相干的人,都能找上門來,今天搬你一件傢俱,明天拆你一塊門板,後天佔你一間屋子。
你一個孤老太太,能怎麼樣?
告官?官老爺跟那些人是一夥的。
找人撐腰?你哪兒來的親戚?
到最後,房子沒了,家產沒了,你連個哭的地方都沒有,你的下場要麼是突然暴斃,要麼就是生不如死!!
聾老太說完這些,衚衕口安靜了好一會兒。
左平安站在那裡,小臉繃得緊緊的,一雙黑溜溜的眼睛看著聾老太,看了好幾秒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