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帶著那股濃重的陝北口音,可說得比大人還認真。
“姑姑,現在不一樣了。現在是新中國了。俺們打跑了鬼子,打跑了國民黨,老百姓當家做主了。鄧媽媽說了,共產黨給窮人撐腰。誰要敢欺負姑姑,俺讓爹槍斃他。”
聾老太看著平安那張小臉,那雙眼睛裡透出來的東西,不是一個西歲孩子該有的。
是那種在根據地長大、在首長們身邊耳濡目染、從小就聽著“為人民服務”長大的孩子,才有的東西。
這孩子,聰明。
不是那種小聰明,是大聰明。
他知道誰對姑姑好,誰對姑姑不好。
他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他甚至知道,在這個新的國家裡,有爹在,沒人敢欺負姑姑。
傻柱站在旁邊,吸了吸鼻涕,也聽愣了。他吸鼻涕的聲音在安靜的衚衕裡格外響亮,“吸溜——”一聲,兩條晶亮的麵條又被他捲進了嘴裡。
許大茂這時候不知道從哪兒又冒出來了,站在遠處,豎著耳朵聽,眼珠子滴溜溜轉。
聾老太看著平安,眼眶紅了一下,但沒讓眼淚掉下來。她伸出手,在平安腦袋上輕輕揉了揉,把那一頭短毛揉得亂七八糟。
“好,好,好。”她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有點抖,“姑姑有平安,有向東,姑姑不怕了。”
她站起來,小腳踩在地上不太穩當,扶著傻柱的胳膊,穩了穩。
“走,去北兵馬司。讓平安看看,咱們左家的老宅子。”
傻柱重新背起聾老太,平安跟在旁邊,三個人出了衚衕口,往北兵馬司方向走。
北兵馬司衚衕。
33號院門口。
西個人站住了。
傻柱揹著聾老太,停在院門口,腿像灌了鉛一樣,邁不動了。
左平安仰著臉,看著那扇朱漆大門。門上的漆皮斑駁了,銅環生了鏽,但門楣上的磚雕還在,刻著花鳥魚蟲,活靈活現的。門檻很高,得邁一大步才能跨過去。
但西個人愣住的原因,不是這扇門。
是門開著。
門縫裡能看見院子裡的景象,有人在晾衣服,花花綠綠的一竹竿,在風裡飄。
院子裡傳出孩子的笑聲,還有女人扯著嗓子喊“慢點跑”的聲音。
有人在裡面住著!!
鳩佔鵲巢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