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外面死寂的荒野不同，紅旗公社內部雖然談不上繁華，但至少有了人間的煙火氣。
街道是用煤渣鋪的，踩上去嘎吱作響，積雪被來往的人群踩成了黑乎乎的泥水。
街兩邊是低矮的土坯房和磚房混雜，牆上貼著發黃的標語和宣傳畫。
路上偶爾有穿著打著補丁的藍灰色棉襖的行人匆匆走過，每個人都面帶菜色，神情麻木，對陳平這個揹著病號的半大小子只是冷漠地瞥一眼，便迅速走開。
在這個連飯都吃不飽的年代，同情心是最廉價也最無用的東西。
陳平的目光像雷達一樣在街道兩側掃視。
供銷社、糧站、公社大院……
都不是他要找的地方。
“大叔……”
陳平攔住一個推著獨輪車的老頭，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的砂紙在摩擦。
老頭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抓緊了車把手，警惕地看著這個滿臉戾氣、只穿了一件單衣的少年。
“大叔，請問……衛生所在哪？”陳平盡力讓自己的語氣平和下來，但他佈滿紅血絲的雙眼依然嚇人。
“順著這條街往前走，過兩個路口，看到一個掛著紅十字牌子的院子就是。”老頭指了指前方，推著車快步逃開了。
“多謝。”
陳平咬著牙，強提一口氣，揹著小雅朝老頭指的方向狂奔。
背上的小雅己經完全沒有了動靜，甚至連微弱的呻吟聲都聽不到了，只有那烙鐵般的體溫，還在不斷地提醒陳平，她還活著。
“小雅，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到了……”
陳平在心裡默唸。
大概跑了五六百米，陳平終於看到了那個掛著白底紅十字木牌的院子。
院子不大，兩扇斑駁的木門半敞著。
陳平衝進院子，一股濃烈的來蘇水味道撲鼻而來。
這是生命的味道！
正對院門的是一排三間紅磚大瓦房。陳平一腳踹開中間那間掛著“診室”牌子的木門。
“大夫！大夫救命！”
屋內，一個戴著老花鏡、穿著有些發黃的白大褂的乾瘦老頭，正坐在一張舊木桌前翻看報紙。
桌上放著一個掉漆的搪瓷茶缸。
聽到巨大的動靜，老頭嚇得手一抖，差點把茶缸打翻。
他抬起頭，皺著眉頭看向闖進來的陳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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