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配額。批條。
在這個高度計劃經濟的時代，物資的匱乏和嚴格的管控，是橫亙在底層人民面前的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你就算有金條，沒有相應的票據和身份，也買不到一粒米、一盒藥。
“大夫，那有沒有別的藥？退燒的，消炎的，什麼都行！”陳平強壓下心中的怒火和焦急，哀求道。
老醫生看著陳平那件單薄的破布衫，還有他佈滿凍瘡和血絲的雙手，語氣軟了下來。
“退燒藥有，安乃近和阿司匹林。但她這是肺上的毛病，光退燒不治本。不用抗生素消炎，這燒退了還得起，反覆幾次，這孩子的腦子就燒壞了。”
老醫生走到外間，從玻璃藥櫃裡拿出一個小紙包。
“先給她吃一片安乃近，物理降溫。要是運氣好，能把燒壓下去，扛過今晚再說吧。”
陳平接過那個小紙包，手抖得厲害。
這薄薄的一片白色藥丸，是小雅現在唯一的生機。
“謝謝大夫……這藥，要多少錢？”
老醫生擺了擺手：“兩分錢。你有嗎？”
陳平愣住了。他身上哪有錢？他有一把殺豬刀，有一把彈弓，懷裡甚至還有打獵剩下的幾塊肉乾，但唯獨沒有這小小的兩分錢。
在黑市上，他的肉可以換來一口鍋和鹽，但在正規的公社衛生所，以物易物是不被允許的。
“我……我拿肉換行嗎？”陳平從懷裡掏出那塊用破布包著的、己經凍得發硬的野兔肉乾。
老醫生看到那塊肉，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在這青黃不接的荒冬，能拿出肉的人可不一般。
但他還是堅決地搖了搖頭。
“小同志，這是公家的衛生所，不收這東西。你拿走吧，這片藥算我私人墊的。”老醫生嘆了口氣。醫者仁心，在這災荒年，他見過太多沒錢看病死在門口的人，能幫一把是一把。
陳平深深地看了老醫生一眼，沒有矯情，轉身端起桌上老醫生的搪瓷茶缸。
茶缸裡有溫水。
他小心地捏碎那片安乃近，用水化開，然後回到裡屋。
小雅的牙關咬得很緊。陳平用手指輕輕捏住她的兩頰，強行撬開一條縫，將藥水一點一點地餵了進去。
喂完藥，陳平又去院子裡的水井旁打了半盆冷水，找了一塊乾淨的破布，不斷地給小雅擦拭額頭和手腳。
時間在焦灼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半個小時後。
安乃近的藥效開始發作。
小雅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緊皺的眉頭也稍微舒展了一些，呼吸雖然還是沉重，但己經沒有之前那種隨時會斷氣的感覺了。
體溫下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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