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的天空泛起了一抹灰白色的魚肚白。
西九城那凜冽的秋風，吹得街道兩旁的枯樹枝丫嘎吱作響。
陳平騎著那輛嶄新的飛鴿腳踏車，車把上掛著兩個鋁製飯盒，慢悠悠地拐進了南鑼鼓巷。
巷子裡靜悄悄的，只能聽到腳踏車鏈條轉動的輕微聲響。
昨晚那場生死搏殺和血肉橫飛的修羅場，彷彿屬於另一個平行的世界。
這裡，只有為了幾分錢和半斤棒子麵斤斤計較的市井煙火。
到了95號院門口，陳平單腳撐地，推著車跨過高高的門檻。
前院的水池邊。
三大爺閻埠貴正穿著一件袖口磨破的舊棉襖，佝僂著背，手裡拿著個破掃帚在掃院子。
一看到陳平推車進來，閻埠貴那雙藏在高度近視眼鏡後的小眼睛瞬間亮了，臉上的褶子笑得像一朵風乾的菊花。
“哎喲喂！陳副科長下夜班回來啦？”閻埠貴趕緊迎上來，目光不住地往陳平車把上的飯盒瞟。
陳平這飯盒裡，裝的是剛才在路口早餐攤用內部糧票買的西個白麵肉包子和一鍋熱豆汁。
肉包子的香味順著飯盒的縫隙飄出來，首鑽閻埠貴的鼻孔，饞得他喉結上下狠狠滾了兩下。
“三大爺，掃地呢。”陳平語氣平淡，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
閻埠貴湊近了兩步，突然吸了吸鼻子。
“陳副科長……你這身上，怎麼有股子腥味兒啊？”閻埠貴疑惑地皺著眉頭，“像是……像是殺豬的味道？”
陳平停下腳步，轉過頭，那雙如同古井般深邃且冰冷的眸子，靜靜地看著閻埠貴。
被陳平這麼一看，閻埠貴只覺得後脊樑猛地竄上一股涼風，彷彿被一頭盯著獵物的西伯利亞狼給鎖定了，雙腿沒來由地一陣發軟。
“昨晚廠裡抓了兩隻大個兒的耗子，打死的時候血濺身上了。”陳平聲音冷漠，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意味。
“啊……對對對！廠裡的耗子就是大！該打！該打！”閻埠貴嚇得連連點頭，趕緊退到一邊，再也不敢多問半句。
陳平推著車穿過中院。
中院正房的窗戶縫裡，一雙滿是怨毒和嫉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
是賈東旭。
這個被幾千斤鋼管砸碎了雙腿、高位截肢的廢人，每天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趴在窗臺上，看著外面鮮活的世界，在心裡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每一個比他過得好的人。
尤其是陳平。
賈東旭看著陳平那挺拔的背影，看著那輛連廠長都不一定能弄到票的飛鴿腳踏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憑什麼……憑什麼這個小畜生能當副科長！憑什麼他能頓頓吃肉！淮茹那個賤人，每次看這小子的眼神都不對勁！該死！都該死！”賈東旭在心裡無能狂怒地咆哮著。
陳平敏銳的神經反射自然捕捉到了這股充滿惡意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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