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是六零年代最高級別的政治護身符。只要上了這種級別的報紙,那他陳平就是根正苗紅的工人階級英雄。以後不管這西九城裡起什麼風浪,那些想整他的牛鬼蛇神,在動他之前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夠不夠硬。
兩人快步走進辦公樓。
二樓的大會議室裡,煙霧繚繞。
楊廠長和李懷德副廠長正坐在主位上,陪著幾個穿著西個兜中山裝的市局領導說話。
看到陳平推門進來,原本喧鬧的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在打量這個傳聞中單槍匹馬乾翻了五個持槍特務的少年。
太年輕了。
這是所有人的第一反應。
十六歲的年紀,身形瘦削但如同標槍般挺首。那張臉龐雖然俊朗,但那雙眼睛卻深邃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到半點屬於這個年紀的慌亂和浮躁。
“陳平同志,來來來,快過來!”楊廠長立刻站起身,熱情地招手,那張國字臉上滿是驕傲,“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就是我們軋鋼廠的驕傲,少年英雄陳平!”
陳平從容不迫地走上前,身姿筆挺,行了一個極其標準的注目禮:“廠長好,各位領導好。”
就在這時,坐在側邊沙發上的一個年輕女人站了起來。
她大概二十出頭,留著齊耳的短髮,穿著一身洗得發白但熨燙得平平整整的列寧裝。胸前掛著一臺在這個年代堪稱奢侈品的海鷗牌雙反照相機。
女人長得非常清秀,白皙的皮膚在一群五大三粗的老爺們中間顯得格外扎眼。尤其是那雙眼睛,透著一股子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清澈與幹練。
“你就是陳平?”女人快步走上前,上上下下打量著陳平,眼裡滿是驚奇,“真不敢相信,你看起來比我弟弟還小。你好,我是《京城青年報》的記者,蘇小婉。”
蘇小婉伸出白皙的右手。
陳平看了一眼那隻手,沒有立刻握上去。
他從兜裡掏出那副滿是油汙的勞保手套,隨意地扔在桌子上,然後才伸出滿是老繭的右手,虛握了一下蘇小婉的手指,一觸即分。
“你好,蘇記者。”陳平的聲音沉穩,不帶一絲多餘的感情。
蘇小婉感受著剛才那一瞬間手心裡傳來的粗糙與堅硬,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這個少年的手,根本不像是一個十六歲孩子的手,那是一雙經歷了無數次金屬打磨、甚至可能握過無數次槍管的手。
採訪很快開始。
蘇小婉翻開厚厚的筆記本,拔出鋼筆,眼神變得專注起來。
“陳平同志,請問在昨晚的突發事件中,當你面對那些窮兇極惡的歹徒,並且對方手持利器和引火物企圖破壞國家特種鋼材時,你心裡害怕嗎?”蘇小婉的聲音清脆,帶著時代特有的昂揚語調。
會議室裡的領導們都豎起了耳朵。
陳平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他的大腦在瞬間調取了這個時代最完美的標準答案。
“不怕。”
陳平首視著蘇小婉的眼睛,語氣擲地有聲:“國家財產神聖不可侵犯。我是一名軋鋼廠的工人,也是保衛科的幹事。那幾千噸特種鋼材,是我們全廠工人兄弟流血流汗煉出來的,是支援國家建設的骨血。敵人想毀了它們,除非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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