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燈光太暖了，動線也太直白。沈阿姨的畫是破碎的，是痛苦的靈魂吶喊，這種商業化的佈置，完全破壞了那種破碎的美感。”
霍祈曜眼皮都沒抬一下，冷冷地吐出兩個字：“送客。”
“慢著！”
林婉如見他油鹽不進，咬了咬牙，幾步走上前，壓低聲音，語氣變得神秘而沉重：
“祈曜，我知道你現在是霍氏的掌權人，防備心重。但你母親當年在霍家過的是什麼日子，你比我清楚。”
她一邊說，一邊從隨身的手包裡拿出一個泛黃的錦盒。
“那時候她被霍家軟禁，得了憂鬱症，幾次想輕生。她怕自己撐不到你長大，怕你哪怕繼承了霍家也會變成像你父親那樣的冷血機器。所以，她把這個交給了我。”
霍祈曜原本不耐煩的目光，在觸及那個錦盒時，猛地一凝。
那是母親常用的首飾盒樣式，紫檀木的。
林婉如開啟盒子，裡面靜靜地躺著半塊羊脂玉佩。
玉質溫潤，雕工精美，是一條鯉魚的形狀，但在中間斷裂了，切口陳舊。
霍祈曜瞳孔驟縮，記憶的閘門瞬間開啟。
在他兒時模糊的記憶裡，母親手裡經常握著另外半塊玉佩發呆。
他一直以為另外半塊玉丟了。
見他神色鬆動，林婉如眼底閃過一絲精光，將那半塊玉佩遞到他面前，適時聲淚俱下：“這塊玉，是一對。當年清秋把它掰斷，一半留給自己，一半給了我。”
“她說，霍家是個大染缸。她希望你找一個知根知底、身家清白的女孩，過平凡幸福的日子。”
說到這，她意有所指地把蘇清河推到前面，“當年我們約定，若我有女兒，便讓你娶她為妻。這半塊玉佩，就是當年的婚約信物。”
“清河這孩子，從小就聽我說你母親的故事，她是巴黎美院的高材生，無論家世、才情還是樣貌，都和你母親當年期望的一模一樣。”
展廳裡陷入寂靜，只有窗外維港的遊輪汽笛聲隱約傳來。
“婚約？”霍祈曜咀嚼著這兩個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半塊玉佩。
指腹摩挲過斷裂的邊緣，冰涼刺骨。
蘇清河看著他拿起了信物，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大著膽子走近一步，“霍先生，我對這種舊俗並不執著。但我敬重沈阿姨的才華。我看過您的採訪，您是個優秀的人。如果您願意，我可以留下來，幫您重新調整這次畫展……”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聲極輕的冷笑打斷，“幫我調整畫展？”
霍祈曜手握著那半塊玉，抬起眼，目光如刀鋒般掃過這母女二人：“拿著半塊玉，編造一個無法考證的婚約，就想來教我怎麼做事？”
“這……這婚約是清秋的遺願啊！” 林婉如急了。
“遺願？”霍祈曜轉過身，看向身後那幅巨大的素描《祈願》。
“那會我才多大？我母親就幫我張羅婚約？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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