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祈曜帶她去吃飯的地方，是醫院後街的一家潮汕砂鍋粥店。
幾張木桌子擺在騎樓底下，頭頂是一盞昏黃的白熾燈，旁邊停著幾輛送外賣的電瓶車。
空氣裡是蝦蟹粥翻滾的濃郁鮮香，混著南方夜晚特有的潮溼草木氣。
賀妍西坐在塑膠凳上，看著對面那個穿著手工西裝、周身氣場與這條老街格格不入的男人，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你經常來這種地方？”
“第一次。“霍祈曜接過老闆遞來的兩個粗瓷碗，動作自然地先用熱茶燙了一遍，再推到她面前，“但你同事說你每次值完夜班都來這家。”
賀妍西愣了一下，“你問了我同事？”
“護士站的小周，”他倒了一碗粥，先用勺子試了試溫度，才遞給她，“她說你最喜歡這家的蝦蟹粥，每次必點大份，加兩個油條。”
“你連這個都查。“賀妍西哭笑不得。
“不是查。“霍祈曜的語氣很認真。“是在意。”
賀妍西的心被砸出了一道漣漪，她低頭喝粥，不再說話。
砂鍋粥確實好喝，米粒熬得軟爛綿密，蝦和蟹的鮮甜完全滲透進了湯底。
她連著喝了兩碗，整個人終於從內到外緩了過來。
霍祈曜自己只喝了小半碗，更多的時候，他在看她吃。
不是凝視，而是一種自然、無意識的關注——她夾菜的時候他會把碟子往她那邊推一推，她喝湯太快的時候他會淡淡說一句”慢點”，她的紙巾用完了他會從旁邊的紙巾盒裡抽出幾張放在她手邊。
每一個動作都小到幾乎可以忽略。
但正是這些微不足道的細節，讓賀妍西感到了一種危險的舒適。
她太累了。
而她又貪戀這種被”看見”的感覺。
吃完飯已經快十點了。
霍祈曜結了賬，用手機掃了碼，然後站起身。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賀妍西條件反射地拒絕，“我走幾步就到了。”
“賀醫生，”霍祈曜偏了一下頭，“晚上十點，一個女孩子走夜路。你覺得我能放心？”
“這附近治安很好的——”
“那也不行。”他的語氣不重，但有一種不容商量的堅定。
賀妍西發現自己越來越難以拒絕他。
不是因為他強勢，恰恰相反，他從來不逼她，他只是把話說到讓她無法反駁的程度，然後安靜地等她自己做出”正確”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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