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飛雪已化為初春的冷雨。
漢武帝劉徹負手立於高聳的城牆之上。玄色龍袍被冷風吹得獵獵作響。
視線盡頭，黑壓壓的漢軍陣列緩緩蠕動而來。
贏了。
這是一場空前絕後的大勝。漠南無王庭，大漢的軍旗插在了狼居胥山上。
但，未央宮上下，死寂得令人窒息。
沒有百姓夾道歡呼，沒有凱旋的震天戰鼓。壓抑的悲涼，如同粘稠的血漿，死死堵住了每一個漢家兒郎的胸膛。
城門下。驃騎將軍霍去病。大將軍衛青翻身下馬。
兩人的甲冑上結滿了暗紅色的血痂，雙目熬得通紅，臉頰深陷。
劉徹的目光越過兩位國之柱石，望向他們身後的騎兵大陣。
心，猛地一抽。
出塞之時，那是幾萬匹雄赳赳氣昂昂。遮天蔽日的良駒。
可如今，歸來的戰馬，少了許多。
殘存的馬匹瘦骨嶙峋，步履蹣跚，每一聲喘息都如同破敗的風箱。
大漢三代人，從文景之治勒緊褲腰帶攢下的無盡家底，幾十年積攢的戰馬庫，幾乎在這一戰中被徹底抽乾。
“朕的戰馬......”劉徹咬緊牙關，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漢軍大捷的背後，是難以想象的戰損。】
戰馬的蹄底，原本厚實堅硬的部位，此刻已被漠北的戈壁碎石生生磨爛。
蹄甲劈裂，鮮血淋漓。
爛肉翻卷中，森森白骨刺穿了血肉，裸露在冰冷的空氣裡。
戰馬痛苦地哀嚎著，龐大的身軀劇烈痙攣，試圖站立。
但只要受傷的四肢剛一觸碰地面，鑽心的劇痛便讓它再度重重栽倒。
只能絕望地趴在沙地上，眼角流下渾濁的淚水。
身旁，一名身經百戰的大漢銳士雙膝跪地，死死抱住馬頸，哭得撕心裂肺。
他抽出腰間的環首刀。手，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戰馬不能行，便只是一坨肉。留在大漠，只能被活活痛死。餓死，或被野狼生吞活剝。
“兄弟......走好。”
漢軍士卒猛地閉上眼，一刀抹過愛馬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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