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偏殿。
窗下襬著一張紫檀木方桌。桌上鋪著厚絨桌布。陳老太君坐在上首。她穿著赭色團花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一支碧玉簪。手裡拿著幾張硬紙片，翻來覆去地看。
周太后坐在她左手邊。穿藕荷色宮裝，外罩月白比甲。她面前攤開一張大宣紙，紙上畫著格子，寫著字。她指著紙，對陳老太君說話。
“娘，您看這個。子龍前幾日讓人送來的。說是叫‘麻將’。用竹子、骨頭刻成牌，一共一百多張。有‘萬’、‘餅’、‘條’，還有‘東、南、西、北、中、發、白’。西個人玩，每人摸牌，打牌，湊成特定花樣，就能和牌。紙上寫的是規則。”
陳老太君湊近些，眯眼看看紙，又看看手裡幾張硬紙片樣牌。樣牌上刻著“一萬”、“東風”等字樣。
“這物事……倒新奇。”陳老太君用指尖點了點紙面，“怎麼個玩法？你仔細說說。”
嬴瑾瑤從門外跑進來。她穿著鵝黃衫子，雙丫髻上繫著紅綢帶。手裡捏著一隻剛編好的草螞蚱。她湊到桌邊，扒著桌沿，踮腳看。
“母后母后，這是什麼呀？畫得花花綠綠的。”瑤瑤指著宣紙問。
周太后拉她到身邊，柔聲道：“這是你皇帝哥哥想出來的玩意，叫麻將。能解悶，西個人一塊兒玩，可有意思了。祖母正在學呢。”
“麻將？”瑤瑤歪頭，看看紙，又看看陳老太君手裡的樣牌，“怎麼玩呀？我也要學！”
“你呀，還小，看都看不全呢。”陳老太君笑著用樣牌輕輕拍了拍瑤瑤的腦袋，“等你再長大些，祖母教你。”
正說著，殿門外宮女低聲通報。
“太皇太后，太后，甄宓姑娘到了。”
陳老太君和周太后抬頭。瑤瑤也好奇地轉過臉。
甄宓走進殿門。她換了身淺水綠的交領襦裙，外罩霜色半臂，頭髮依舊簡單綰起，只簪一根素銀簪。她走到殿中，斂衽行禮。
“民女甄宓，參見太皇太后，太后，公主殿下。”
聲音清泠，舉止合度。
陳老太君放下樣牌，仔細打量甄宓。從頭髮看到臉，看到頸，看到手，看到腳。目光平和，卻帶著一種閱盡世事的銳利。
半晌，陳老太君臉上露出笑容。那笑容真切，溫暖，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
“好孩子，快過來。”陳老太君招手，“來，到祖母這兒來。”
甄宓微微一頓，依言上前，走到陳老太君身邊。
陳老太君拉住她的手。手很涼。陳老太君握了握，用自己溫熱的手掌包住。
“好孩子，長得可真俊。”陳老太君看著她，眼中滿是憐惜，“這一路辛苦了吧？子龍都跟我說了。以後啊，你就住在這慈寧宮，陪我老婆子說說話，解解悶。有勞你了。”
甄宓垂眸：“能陪伴太皇太后，是民女的福分，不敢言勞。”
“什麼民女不民女的。”陳老太君拍拍她的手，“既來了，就是一家人。以後啊，你就是我老婆子的孫女了。跟良玉那丫頭一樣，都是我的大孫女。”
她轉向周太后和瑤瑤。
“淑妃，瑤瑤，你們說是不是？”
周太后微笑點頭：“娘說的是。甄姑娘……不，宓兒，以後這裡就是你家，不必拘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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