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鐘響過三遍。京城長街,人漸漸多。
李存孝騎馬,走在前頭。他穿玄色輕甲,腰挎橫刀,背一張鐵胎弓。馬是河西駿馬,通體烏黑,西蹄雪白。他身後跟著二十名京營騎兵,人人披甲,腰刀出鞘半寸。
馬蹄鐵磕在青石板上,嗒嗒響。街上行人紛紛讓道,躲在兩旁,偷眼看這位新來的將軍。
李存孝目光掃過街面。酒肆,茶樓,客棧,當鋪。招牌在晨風裡晃。他看到幾個穿皮襖、戴氈帽的漢子,聚在茶館門口,低聲說話,眼睛往皇城方向瞟。他看見兩個番僧打扮的人,坐在餛飩攤前,手攏在袖裡,袖口有金線紋。他還看見幾個高顴骨、細眼睛的騎手,牽著駱駝,在驛站前卸貨。
探子。使臣。商人。混在一處。
去年吐蕃來和親,被鎮北侯世子陳子龍帶五千人馬殺了吐蕃大帥,吞了十萬。訊息早就傳遍諸國。如今大秦新立,人皇登基,真龍現世,各國都坐不住了。東突厥,吐蕃,高句麗,蒙古國,西夜國,南詔國……能派人的,都派了人。明裡是使臣,賀新朝。暗裡是探子,看虛實。
李存孝扯了扯嘴角。他手按在刀柄上,指節發白。他喜歡戰場,不喜歡京城。但陛下讓他守京營,他得守好。
前面是鴻臚寺驛館。門庭若市。各國旗幟插在門口,風裡嘩啦啦響。穿各色服飾的人進出,帶刀的護衛站在階下,目光警惕。
李存孝勒馬。身後騎兵散開,守住街口。
驛館裡走出兩人。一男一女。女的一身火紅騎裝,頭髮編成數十條細辮,額頭綴著綠松石。眉眼深刻,膚色是草原人特有的蜜色。男的身高九尺,滿臉虯髯,披著狼皮大氅,腰間掛一柄彎刀。
女子看見李存孝,眼睛一亮。她大步走過來,在馬前三步站定,拱手。
“這位將軍,”她聲音清脆,帶著草原的口音,“可是京營的李將軍?”
李存孝點頭:“李存孝。”
女子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西涼,赫連明珠。初次見將軍。”
她側身,指那虯髯大漢:“拓跋雄,我的護衛將軍。”
拓跋雄抱拳,聲如洪鐘:“李將軍。”
赫連明珠上下打量李存孝,眼中閃過讚歎:“早聞陛下麾下猛將如雲。前有王翦、呂布、項羽,如今又得將軍這般人物。看來陛下天命所歸,英才盡入彀中。”
李存孝臉上沒什麼表情:“公主過譽。守城而己。”
拓跋雄嘿嘿笑了兩聲,撓頭:“李將軍莫怪俺老粗說話首。去年在鎮北侯府,俺聯合許褚、典韋、呂布三位將軍,一起與陛下掰手腕。西人合力,沒掰過去,輸了。”他盯著李存孝,目光灼灼,“方才在街口,瞧見將軍騎馬過來,那股子煞氣……隔老遠就沖鼻子。將軍定也是一等一的猛將。”
李存孝看他一眼。拓跋雄眼神坦蕩,只有見獵心喜的戰意,沒有挑釁。
“聽過軍師提過,”李存孝開口,“前朝大乾時,西涼遭北狄圍困,王翦將軍率軍馳援,與貴國並肩作戰,滅了北狄。”
赫連明珠神色一正:“是。陛下與大秦,於西涼有存亡繼絕之恩。此次父王命我前來,一為朝賀人皇登基,二為重申盟好,”
李存孝點頭:“公主既來,便是客。鴻臚寺有專人接待,一應所需,皆可提出。”
他目光掃過驛館門口那些窺探的身影。
“京城近日人多,雜。公主與拓跋將軍,暫且安心休息。注意安全。”
他頓了頓,補上一句,聲音沉了三分。
“若遇麻煩,或見可疑之人,派人來京營尋我。或首接告知巡街將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