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部，大工坊。
空氣裡混著木屑、油墨、皂角、還有一絲奇異的香氣。幾十張長案排開，每張案上都擺著東西。
贏子龍站在坊中。公輸仇、班大師、黃月英三人圍在他身邊。
公輸仇指著一張長案。案上堆著厚厚一摞紙。紙色微黃，質地均勻，觸手平滑。
“陛下，請看這紙。”公輸仇拿起一張，對著光，“用新法，竹、麻、破布，皆可為料。蒸煮、捶搗、抄造，全用機關聯動。水力驅動，晝夜不停。如今日產，可達萬張。成本，不足舊法三成。”
贏子龍接過紙，屈指一彈，紙聲清脆。他點頭。
“好。”
班大師走到旁邊一口大缸前。缸裡堆著雪白晶瑩的顆粒。他舀起一勺，遞到贏子龍眼前。
“細鹽。用陛下給的圖紙，建了鹽田，曬滷，再用這蒸餾器反覆結晶提純。”他指向坊角一座兩人高、由銅管鐵罐連線的古怪器具，“原本那些有毒、發苦的鹽礦，如今也能用了。出鹽率，高。雜質，幾乎無。成本，極低。百姓吃得起，軍中用不完。”
贏子龍捏起幾粒鹽，放舌尖嚐了嚐。鹹，純，無苦味。他笑了。
“這個，大功。”
黃月英引他到另一張長案。案上擺著一臺鐵木結構的機器，有踏板，有針頭，有梭子。她踩動踏板，針頭上下起落，將兩塊布飛速縫合。
“腳踏縫紉機。女子一人操作，一日可縫衣十件。若用於軍服、官袍製作，效率提升百倍不止。”
她又指向旁邊幾個敞開的木箱。一箱裡碼著淡黃色方塊，散著皂角清香。是肥皂。一箱裡擺著細柄小刷和白色膏體。是牙刷、牙膏。還有幾個瓶，瓶塞緊，是香水。
“肥皂、牙膏、香水，皆按陛下圖紙所制。原料易得，工序己固化。少量產出，可供宮中、勳貴先用。若擴大工坊，量產不難。”
最後，她帶贏子龍走到那臺巨大的蒸餾器前。銅罐鋥亮，管道蜿蜒。
“此物最妙。”黃月英眼中有光，“可提純萬物。酒，可得更烈更醇之美酒。花露、草藥，可萃精華。甚至……一些礦物毒液，亦可分離提純，或有大用。”
贏子龍繞著蒸餾器走了一圈，手指撫過冰涼的銅管。
“好。辛苦三位了。”他轉身，看公輸仇、班大師、黃月英，笑容真切，“除夕宮宴，你們三位，可得來。朕陪你們，好好喝一杯。”
黃月英微笑頷首。班大師捋須，洪聲道。
“機關術，博大精深。陛下所賜圖紙，許多思路，聞所未聞。墨家先賢所傳，與之相較，亦有不及。此道，可窮一生鑽研。”
公輸仇細眼中精光閃爍。
“然。更妙者，陛下允我等，以此界為基，放手施為。如今這些，不過小試牛刀。將來改造城池，鋪設道路，興建水利，架設橋樑……乃至軍械戰具，皆有機關術用武之地。”
贏子龍點頭。
“正是此理。不過，在那之前，有件更大的事，得先勞煩三位，動動腦子。”
三人看他。
贏子龍走到工坊窗邊，望向外面宮城重重殿宇。他沉默片刻，開口。
“朕有意，遷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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