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慈寧宮後園。
雪停了。月亮出來,清冷冷掛在天上。園中草木覆著薄雪,石徑掃淨。屋簷下掛幾盞燈籠,光暈黃。
甄宓和楊玉環並肩走著。兩人都披斗篷,兜帽沒戴。撥出氣凝成白霧。
腳步踩在石上,沙沙響。
走了一段,甄宓開口。聲音在靜夜裡很清晰。
“玉環姐姐。你是大唐……楊玉環,對嗎?”
楊玉環腳步一頓。她側頭看甄宓。月光下,甄宓臉白,眼亮,神色平靜。
楊玉環手指在斗篷下攥緊。她點頭,聲音發乾。
“是。你……怎麼知道?”
“我在內閣,看過一本書。”甄宓說,“叫《華夏文明史》。陛下準我們看。那書上,記著前朝舊事,也記著我們……前世之事。”
她停下腳步,看楊玉環。
“那書,只有我們這些‘華夏之人’能翻。此界人,無權看。陛下讓我等看,是為讓我們知道根,知道來處。不是要我們活回去,不是要我們揹著那些舊事,壓彎脊樑。”
楊玉環胸口起伏。她看著甄宓,等她往下說。
“我看過我那一生。”甄宓語氣平淡,像說別人,“嫁袁熙,歸曹丕,被賜死。書上白紙黑字,寫得很清楚。我也看過你。馬嵬坡,白綾,香消玉殞。還有李白,杜甫,安祿山,玄宗皇帝。”
她頓了頓。
“剛看時,我三天沒說話。覺得荒唐,覺得悲涼,覺得……命薄如紙,任人擺佈。後來陛下找我,親手做了一碗刀削麵,撒蔥花,滴香油。又做鹽焗雞,撕好,放我面前。”
甄宓嘴角彎了彎。
“他說,前塵己了。書是鏡子,照過去,是為看清腳下路,不是為把魂鎖在鏡子裡。他說,甄宓是甄宓,楊玉環是楊玉環,在這一世,活這一世的模樣。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做什麼,就去做。他在這兒,天塌不下。”
楊玉環聽著,眼睛發澀。她想起御書房那縷暖流,那句“怎麼開心怎麼來”。
“陛下待我好。”甄宓繼續說,“也待秦將軍好,待袁天罡、李淳風好,待所有從‘那邊’來的人好。他不提前世,不揭傷疤,不歧視誰。他知道我們是誰,但他更看重我們……能是誰。”
她看楊玉環。
“玉環姐姐,你也是。前世己了。這一世,你只是楊玉環。是老太君新認的孫女,是慈寧宮的客人,是……將來想做點什麼,就能去做點什麼的自由人。”
楊玉環低頭。眼淚掉下來,砸在石徑上,很快滲進磚縫。
她抬手抹臉,深吸一口氣。冷空氣進肺,刺痛,卻也清醒。
“那書……我能看嗎?”
“能。”甄宓點頭,“陛下說過,誰想看,都行。但看過,得放下。書是死的,人是活的。”
楊玉環沉默片刻。
“明日……你有空嗎?”
”。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