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偏偏,每一個抬眼,每一次側首,哪怕只是睫毛輕顫,都牽動滿樓目光,心跳。
上官彩鱗看著,忽然想起甄宓。那位被太皇太后認作孫女、容顏絕世的甄姑娘。兩人氣質不同,甄宓清冷如月,樓下這位……豔極,卻哀婉,像開到荼蘼、將謝未謝的牡丹。
但都是人間絕色。都是她生平僅見。
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臉頰。她向來知道自己生得好,才學、容貌,在京城閨秀中皆屬上乘。可此刻,看著樓下彈琴的女子,看著二樓另一邊憑欄靜立的甄宓,她第一次清晰感到——差了些。不是一點,是雲泥之別。
李瑾瑜也沉默。她想起宮中那些妃嬪,想起教司坊那些以美色侍人的女子。與樓下這位比,都成了庸脂俗粉。
“她是誰?”李瑾瑜低聲問。
“不知。”上官彩鱗搖頭,“但能彈出這等琴音,絕非凡俗。更別說那容貌……”
琴聲漸歇。最後一個泛音,嫋嫋散在空氣中。
滿樓死寂。
許久,評判席上,一位老者顫巍巍起身,拱手。
“姑娘琴技,己臻化境。老朽……聞所未聞。此輪,姑娘勝。”
掌聲轟然炸開!比剛才熱烈十倍,百倍!許多人站起來,伸長脖子,想看清楊玉環的臉。
楊玉環起身,對評判微微一禮,又對臺下眾人頷首。她沒笑,神色依舊平靜,甚至有些疏離。但這疏離,反更添一份神秘,讓人心癢。
她戴上帷帽,白紗重新掩住容顏。轉身,走向茶樓角落的甄宓。
人群自動分開,目送她離去。
上官彩鱗看著那襲素色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長長吐出一口氣。
“今日這詩會,值了。”
李瑾瑜點頭,目光仍望著樓梯方向。
“只是不知,這位楊姑娘,日後會在何處。若也能參加新科舉……”
“那便熱鬧了。”上官彩鱗笑,眼中燃起鬥志,“對手越強,才越有意思。”
兩人說話間,沒注意到茶樓對面,巷口陰影裡,蹲著個人。
這人穿灰布短打,頭上扣頂破氈帽,帽簷壓得很低。他手裡拿著半個冷饅頭,慢慢啃。眼睛卻透過人群縫隙,死死盯著茶樓門口。
他看見楊玉環和甄宓走出來,戴著帷帽,匯入街市人流。
他站起身,將最後一點饅頭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下。抬手,用袖口擦了擦嘴角。
氈帽下,露出一張蠟黃、乾瘦的臉。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但一雙三角眼,精光西射,像夜裡覓食的豺狗。
他盯著楊玉環和甄宓的背影,看了很久。喉嚨裡發出“嗬”一聲低笑,像破風箱漏氣。
然後,他縮回陰影,身形一閃,沒了蹤影。
巷子深處,只餘一股淡淡的、汗酸和某種腥臊的怪味,在冷風裡,很快散去。
。續繼會詩,裡樓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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