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場評判敲了敲銅磬。
“第三輪。新報者，楊玉環。對太原王氏十一娘。”
人群分開條道。楊玉環從登記處走來。她仍戴著帷帽，白紗垂落，遮著臉。但身姿綽約，步態輕盈，每走一步，裙裾微漾，像水波。
她走到琴案前，對評判微一躬身，坐下。抬手，摘帷帽。
帷帽離手，擱在案邊。
茶樓裡靜了一瞬。
然後響起成片抽氣聲。
二樓窗邊，上官彩鱗手扶窗框，指節發白。她眼睛瞪大，盯著樓下那張臉。
李瑾瑜在她身旁，嘴唇微張，忘了合攏。
美。
不是清麗，不是嬌豔，不是英氣。
是一種……讓人看一眼，就覺心跳驟停，呼吸窒住，腦中空白，只剩“原來人世間真有這等容貌”的、近乎眩暈的衝擊。
肌膚勝雪，在冬日天光下泛著柔膩光澤。眉不畫而黛，眼不描而清，眸子裡像蓄著兩汪深潭，靜，又漾著極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愁與媚。鼻樑挺秀，唇色天然嫣紅。下頜弧線完美，脖頸修長，隱入衣領。
她只是靜靜坐著，沒看任何人。但整個茶樓，樓上樓下，男女老少，目光全粘在她身上，挪不開。
“這……”上官彩鱗喃喃，聲音發乾，“這是誰家女兒？怎從未見過？”
李瑾瑜搖頭，眼神複雜。
“不知。但看她氣度，不似尋常人家。只是……這般容貌，若在京中，早該名動天下。為何寂寂無名至今？”
樓下，那位太原王氏的十一娘，臉色有些發僵。她本也是美人，在族中在閨閣，常被誇讚。此刻坐在楊玉環對面，只覺自己像顆魚目，被明月映得黯淡無光。
評判清了清嗓子，勉強拉回心神。
“二位，請。”
王十一娘定了定神，雙手撫琴。她彈《陽春》。琴聲清越，技法純熟，顯是下過苦功。但在滿樓人恍惚心神中，琴音入耳，卻似隔了層紗，聽不真切。
一曲終了。禮貌性掌聲響起，稀稀拉拉。
眾人目光，又聚向楊玉環。
楊玉環沒動。她低頭，看面前古琴。琴是桐木，漆面光潤，十三徽清晰。她伸手，指尖在琴絃上虛撫過，沒碰實。
然後，她抬腕，懸指，落。
“錚——”
一個單音。清，透，穩。像冰稜墜玉盤。
茶樓內最後一點雜音也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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