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承宗低聲道。
“他在踐行他那句話——‘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西域百姓，在他眼裡，也是‘生民’。魔教屠城，他便要管。而且……是往死裡管。”
李崇咳嗽一聲，聲音發乾。
“諸位，我最近……總有些不安。陛下行事，步步緊逼。新政，科舉，學宮，如今又連番用兵。國內，藩王收拾乾淨了。接下來……輪到誰？”
他目光掃過眾人。
“過完年，春暖花開。陛下……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了。他必要肅清國內，徹底拔除一切可能阻礙新政、妨礙集權的……舊勢力。”
崔琰臉色發白。
“李兄是說……”
“我是說，我們這些千百年的世家，樹大根深，枝繁葉茂，在他眼裡……就是‘舊勢力’。”李崇緩緩道，“他如今不動我們，是因北征、西征，需國內安穩。等外患暫平，刀……就該向內了。”
王珪沉默良久，開口。
“我有個念頭，或許……不中聽。”
眾人看他。
“投了吧。”王珪聲音很輕，但字字清晰，“別再扛了，別再自欺欺人了。這位是人皇。是自上古以降，第一個敢自稱‘人皇’，崩斷天規，立‘五不’祖訓的帝王。他不是李鎮，不是前朝任何一位我們可以拿捏、可以哄騙、可以軟硬兼施逼其低頭的皇帝。”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陰沉的天。
“他的龍威，太霸道。他說打，便真打。他說殺，便真殺。他說廢科舉，立學宮，便真的做。他在為他的‘道’開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我們……擋得住嗎？”
他轉身，看眾人。
“醒醒吧。別再抱著‘千年世家’的幻夢，以為能像對付前朝一樣，蟄伏，等待，徐徐圖之。他不會給我們時間。他的刀，太快，太利。等他砍過來，就晚了。”
清河崔溥顫聲道。
“可……可若投了，祖業怎麼辦？傳承怎麼辦？子弟前程……”
“祖業？”王珪慘笑，“荊王、粵王、遼王、吳王，他們的祖業呢？守門人數千年基業，黃金億萬，糧食如山，如今在哪？在陛下國庫裡！在支援大軍的糧草裡！”
他走回桌邊，雙手撐桌，目光灼灼。
“活下去，才有祖業。人在，傳承才不會斷。子弟前程？新科舉就在眼前，稷下學宮將開。讓子弟去學，去考，去適應新朝。只要人有才，肯幹，陛下……未必不用。秦瓊、張居正，不也是白身起家？”
他深吸一口氣。
“我意己決。年後，我便上書，自請削去一切虛銜，獻出半數族田，充作學宮用地。族中子弟，全力備考新科。同時……聯絡周家、蕭家，看看他們，如何打算。”
屋內死寂。
許久，鄭桓緩緩點頭。
“罷了……罷了。王兄所言，是正理。這龍威……確實扛不住了。我鄭家，跟。”
盧承宗閉眼，長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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