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南門。日頭偏西，門洞下人來人往，挑擔的、趕車的、牽驢的，擠成一團。守門士卒挨個檢查路引，忙得滿頭大汗。
一箇中年人牽著驢，排在入城隊伍裡。他穿灰布舊袍，腳上一雙磨得快透底的布鞋，肩上挎著個癟癟的包袱。面容稜角分明，顴骨略高，眼窩微陷，但一雙眼睛很亮，像淬過火的鐵。
驢背上坐著個年輕女子。素色棉裙，青布包頭，臉上蒙著半舊紗巾，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安靜，沉定，像深秋的湖水。
“爹，真的是我們想的那樣嗎？”女子低聲問。
徐達沒回頭，牽著驢往前走了一步，嘴裡答道：“肯定是。”
“可是……同名同姓也有可能啊。”
“一個兩個是巧合，三個西個也是？”徐達聲音不高，但很穩，“趙雲，呂布，王翦，秦瓊，李存孝……這些人名，一個兩個冒出來，可以說是重名。全都冒出來了，那就不是巧合了。”
他頓了頓，側頭瞥了女兒一眼：“何況還有諸葛亮、張良、蕭何、商鞅。你爹我雖然讀書不多，但也知道這些名字意味著什麼。”
徐妙雲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那……那位陛下……”
“到了就知道了。”徐達打斷了她，語氣平靜，“不管是真龍天子還是妖魔鬼怪，親眼見了才知道。”
隊伍往前挪了幾步。徐達不再說話，只是牽著驢，一步一步走向城門。
輪到他們了。守門士卒接過路引，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徐達：“徐州來的？進城幹啥？”
“投親。”徐達說，“有個遠房侄子在京城當差，來信讓我來投奔。”
士卒又看了看驢背上的徐妙雲，沒多問，把路引遞回去，擺了擺手：“進去吧。城裡人多，看好自己的東西。”
徐達接過路引，拱了拱手，牽著驢進了城。
京城比他想象中熱鬧。街道寬闊，兩邊店鋪林立，賣年貨的攤子從街頭擺到街尾，紅彤彤的燈籠一串串掛著。行人摩肩接踵，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小孩追逐打鬧聲混成一片。
徐妙雲掀起紗巾一角，打量著街景，眼中有些驚奇。徐達倒是目不斜視，牽著驢徑首往皇城方向走。
走了大約兩刻鐘，眼前出現一道高大的宮門。紅牆金瓦，門前站著兩排甲冑鮮明的禁軍，手中的長戟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徐達在宮門前停下腳步，整了整衣袍，對守門的禁軍士卒抱拳道：“勞煩通傳一聲，草民徐達，攜女徐妙雲，求見陛下。”
禁軍隊正打量了他一眼，正要開口問話，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小太監從宮門裡小跑出來，氣喘吁吁地喊道：“可是徐達將軍？”
徐達一愣：“正是在下。”
小太監滿臉堆笑，連連擺手：“哎喲喂，可算等著您了！快快快，陛下在御書房等您好一會兒了！隨咱家來！”
徐達和徐妙雲對視了一眼。徐達沒多問，牽起驢韁繩，跟著太監往裡走。小太監回頭看見驢，愣了一下，但也沒說什麼，只是在前面快步引路。
穿過幾道宮門，繞過幾重殿宇，來到一間不大不小的殿閣前。門開著，裡面飄出一股濃郁的酒香。
小太監在門口站定，躬著身子報道：“陛下，徐達將軍到了。”
“進來進來！”裡面傳來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語氣隨意得像在招呼老朋友，“門開著呢，首接進來就行。”
徐達深吸了一口氣，邁過門檻。徐妙雲跟在他身後，低著頭，腳步輕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