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火城。黃沙漫天。
獨孤求敗站在城門前。瘦馬拴在遠處一棵枯死的胡楊樹上，打著響鼻，蹄子刨著沙子。他抬起頭，看著那座城。
城牆用黃土夯成，高三丈，表面佈滿風蝕的裂紋。城牆上插著黑色的旗幟，旗上繡著一團燃燒的火焰，火焰中央是一隻睜開的眼睛。旗幟在風沙中獵獵作響。城門緊閉。門板用厚重的榆木製成，表面包著鐵皮，鉚釘排列整齊。門上沒有門環，只有一道橫向的鐵栓，從內側鎖死。
獨孤求敗站在城門前，沉默了片刻。然後他抬手，用劍鞘敲了敲門板。
咚。咚。咚。
三聲。不重，但很清晰。聲音在空曠的沙漠中傳出很遠。城牆上傳來腳步聲。一個穿著紅黑短袍的守衛探出頭來，低頭看著他，吼了一聲：“什麼人？”
獨孤求敗抬起頭，看著那個守衛，說了一句：“開門。”
守衛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他媽誰啊？讓開門就開門？”
獨孤求敗沒有說話。他退後一步，右手握住劍柄。鏽劍緩緩出鞘。劍刃與劍鞘摩擦，發出一聲低沉的聲響。他握劍，揮出。
一道劍光閃過。鐵皮包裹的榆木門板從中間裂開，切口平整光滑。鐵栓斷裂，發出清脆的聲響。兩扇門板向內倒下，轟然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城牆上的守衛愣住了。他看著下方那個灰袍老人，張著嘴，半天沒有合攏。然後他反應過來，轉身就跑，邊跑邊喊：“敵襲——！敵襲——！”
獨孤求敗收劍入鞘，跨過倒下的門板，走進了聖火城。
城內是一條寬闊的街道。街道兩旁是低矮的土坯房屋，門窗緊閉。街面上空無一人，只有幾隻流浪狗在牆角縮著，看到他走進來，夾著尾巴跑了。風捲起黃沙，在街道上打著旋。遠處傳來鐘聲——噹噹噹，急促而沉重。那是警鐘。
獨孤求敗繼續往前走。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鏽劍掛在腰間，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街道盡頭，一隊人馬衝了出來。大約三十人，騎著馬，穿著紅黑短袍，手持彎刀和長矛。為首的是一個光頭大漢，滿臉橫肉，左耳缺了一半，手裡握著一柄沉重的鐵錘。他勒住馬，低頭看著獨孤求敗，咧嘴笑了，露出滿口黃牙：“哪兒來的老東西，敢闖聖火城？”
獨孤求敗沒有停下腳步。他繼續往前走，距離那隊人馬越來越近。
光頭大漢舉起鐵錘，吼了一聲：“拿下！”
馬蹄聲響起。三十幾匹馬同時衝出，彎刀出鞘，長矛端起，朝獨孤求敗圍殺過來。獨孤求敗沒有停下腳步。他右手握住劍柄，鏽劍再次出鞘。
第一匹馬衝到他面前。馬背上的騎士舉起彎刀，朝他當頭劈下。獨孤求敗側身，避開刀鋒，鏽劍橫削。劍刃劃過馬腿，切入肌肉，切斷骨骼。馬匹前蹄跪倒，騎士從馬背上飛了出去，撞在路邊的土牆上，發出一聲悶響。獨孤求敗沒有看那個人。他繼續往前走，鏽劍在身側低垂，劍尖滴著血。
第二匹馬衝來。長矛首刺他的胸口。他側身，避開矛尖，鏽劍上撩。劍刃從馬腹切入，從馬鞍處穿出。馬匹嘶鳴，倒地，騎士被壓在馬屍下，發出慘叫。獨孤求敗繼續往前走。
第三匹，第西匹，第五匹。每一匹馬衝到他面前，都只有一劍。一劍斃命，或人或馬，無一例外。他的動作簡潔到極致——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基礎的劈、刺、削、撩。但每一劍都精準致命。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街道上躺滿了馬匹和人的屍體。鮮血在黃沙上洇開，滲入地面，變成暗黑色的印記。活著的人還有七八個，騎在馬上，圍成一個圈，不敢上前。他們握著彎刀的手在發抖，馬匹也在不安地打著響鼻。
光頭大漢還活著。他騎在馬上，手裡握著那柄鐵錘，看著滿地的屍體，又看著那個站在街道中央的灰袍老人。他的臉上沒有了笑容。他嚥了一口唾沫，然後吼了一聲，催馬衝了上來。他舉起鐵錘，用盡全力，朝獨孤求敗的腦袋砸了下去。
獨孤求敗沒有閃避。他向前踏了一步，鏽劍自下而上刺出。劍尖穿透鐵錘的錘頭，穿過木質錘柄，刺入光頭大漢的咽喉。劍尖從後頸穿出，帶出一縷血線。光頭大漢低頭看了看自己喉嚨上那柄鏽跡斑斑的鐵劍，又抬起頭，看著獨孤求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只發出了一陣含混的氣聲。
獨孤求敗抽劍。光頭大漢從馬背上栽了下來，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鐵錘落在他身邊，錘頭上有一個光滑的孔洞，貫穿了整個錘頭。
剩下的七八個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同時調轉馬頭，朝街道深處逃去。馬蹄聲漸遠，消失在街道盡頭。獨孤求敗沒有追。他收劍入鞘，繼續往前走。
街道盡頭是一座巨大的圓形建築。外牆用黑色的石塊砌成，高達五丈，頂部呈穹隆狀，像一座倒扣的大鍋。建築正面開著一道拱門，門內漆黑一片，看不清裡面有什麼。拱門上方刻著一行字，用一種他看不懂的文字。但他認得那個圖案——一團燃燒的火焰，火焰中央是一隻睜開的眼睛。
他站在拱門前，沉默了片刻。然後他抬腳，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黑暗中，有聲音響起。低沉，緩慢，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你能走到這裡，說明外面的廢物都死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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