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面平整光滑，沒有一絲氣泡，沒有一絲雜質。邊框是黑檀木的，雕刻著簡單的雲紋，線條流暢。每塊鏡子都有一人多高，立在木架上，穩穩當當。
鏡面映出御膳房裡的景象——銅鍋，炭火，碗筷，菜餚，還有兩個眼睛上繫著黑色綢帶的女人。
贏子龍走到東皇太一身後，伸手解開她眼睛上的綢帶：“好了，睜眼看看。”
東皇太一睜開眼睛。
她看到了鏡子裡的自己。
鏡中的人穿著一身月白色的旗袍，銀線繡成的暗紋在燈光下若隱若現。她的頭髮編成側麻花辮，垂在左肩。她的臉上戴著那副冰白色的玄宸神面，面具的邊緣鑲著暗銀色的星點，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流光。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愣住了。
三百年了。
三百年來，她從來沒有好好看過自己。她知道自己長什麼樣，但她從來沒有如此清晰地看過自己。那些模糊的水面，那些昏暗的銅鏡，那些殘缺的倒影——她看到的永遠是一個模糊的輪廓，一個朦朧的影子，一個看不清面目的陌生人。
但現在，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自己臉上的面具，看到了自己身上的旗袍，看到了自己垂在肩側的辮子，看到了自己修長的脖頸和挺拔的身姿。
她抬起手，輕輕觸碰鏡面。指尖觸到冰冷的玻璃，鏡中的人也抬起手，觸碰她的指尖。
她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贏子龍站在她身後，沒有說話。
他又走到美杜莎身後，伸手解開她眼睛上的綢帶：“來，你也看看。”
美杜莎睜開眼睛。
她看到了鏡子裡的自己。
鏡中的人穿著一身深紫色的旗袍，長髮披散在肩上，襯著深紫色的衣身和黑色的網襪。她的面容冷豔，五官深邃，嘴唇飽滿，眼角微微上挑。她的瞳孔是金色的，豎著的，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愣住了。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鏡中的人也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一模一樣。
和前世一模一樣。
她以為自己換了容貌，以為自己變成了另一個人，以為自己再也找不到過去的影子。但現在，她看到了——這張臉，這雙眼睛，這副面容，和前世一模一樣。她還是她。她沒有變成另一個人。她只是換了一個地方，換了一個身份，換了一種活法。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手指輕輕撫過自己的臉頰，聲音有些發啞：“陛下，屬下寸功未立……”
贏子龍打斷了她：“哎，不要說這個。知道嗎？”
他走到她身邊，看著鏡中的她：“自家人不說兩家話。你還是你，我還是我。我們是一個大家庭。你喜歡，你開心，足以。明白嗎？”
美杜莎看著鏡中的他，沒有說話。
“這些都是千金換不來的東西。”贏子龍說，“資源也換不來的東西。反正一句話——別委屈自己。任何事情都可以拒絕。哪怕我吩咐你去忙什麼事情，你不想去，那就咱不去。就完了。懂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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