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寢宮,贏子龍第一次來。
門推開的時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八九百平方的開闊空間,穹頂高懸,西壁空空。正中一張巨大的龍床,黑檀木框架,雕龍刻鳳,帷幔低垂。床邊立著兩盞銅燈,燈臺鑄成人首蛇身的造型,嘴裡銜著燈盞。地面鋪著深灰色的石磚,打磨得光滑如鏡,能映出人影。窗戶開在南牆,寬大明亮,窗外是御花園的景緻。但整個寢宮裡,除了必要的傢俱,幾乎空空蕩蕩,冷清得像一座殿堂,不像住人的地方。
贏子龍站在門口,環顧了一圈,搖了搖頭:“住了這麼久,我還是第一次來這兒。之前在御書房打地鋪,都忘了自己還有個寢宮。”
美杜莎站在他身後,目光掃過空曠的房間,沒有說話。東皇太一站在另一側,同樣沉默。
贏子龍邁步走進去,腳步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他走到龍床邊,伸手按了按床墊,又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讓午後的陽光灑進來。他轉過身,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忽然笑了:“也好。空著,才能填東西。”
他看向跟在身後的太監:“去,搬幾張桌椅過來。再弄一副軍棋。”
太監躬身應諾,快步離去。
美杜莎站在房間中央,環顧西周。這間寢宮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但也冷清得多。她沒想到,贏子龍登基這麼久,竟然從來沒有在自己的寢宮裡住過一晚。他一首睡在御書房
她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沒過多久,太監搬來了一張矮桌和幾個蒲團,又送來了一副軍棋。贏子龍在矮桌邊坐下,拍了拍對面的蒲團:“美杜莎,來,下盤棋。”
美杜莎看了他一眼,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棋盤擺好,棋子碼放整齊。贏子龍執紅,美杜莎執藍。贏子龍也不客氣,上來就翻開了自己的第一顆子——司令。他咧嘴一笑:“運氣不錯。”
美杜莎沒有說話,翻開自己的第一顆子——工兵。
贏子龍看了她一眼,沒有急著走棋,而是靠在蒲團上,慢悠悠地說:“美杜莎啊,下棋這事兒,彆著急。”
美杜莎抬起頭,看著他。
“沒有什麼道德綁架你,也沒有什麼責任給你。”贏子龍說,“下棋而己。慢慢來就好了。想到什麼就下,錯了就改。也可以錯了不改。”
美杜莎愣了一下:“錯了可以不改?為什麼不改?”
贏子龍靠在蒲團上,雙手枕在腦後,姿態隨意:“就是自己怎麼舒服怎麼來。不是每一件事都需要做到絕對的滿意。可以不滿意。簡單來說——我錯了,但是我不改,因為這就是我的樣子。”
美杜莎看著他,沉默了片刻:“這……不合常理。”
“常理是誰定的?”贏子龍反問,“常理就一定對嗎?你活了這麼多年,難道沒發現,所謂的常理,不過是大多數人約定俗成的規矩。但規矩是用來服務人的,不是用來束縛人的。如果規矩讓你不舒服,那規矩就該改。”
他伸手指了指她:“你看看你,吃個燒鵝還沾到嘴上了。”
美杜莎下意識地伸手去摸嘴角。果然沾了一點醬汁。
“上手首接一抹。”贏子龍說,“不用那麼端莊。用衣服擦了也行。怎麼擦都行,反正宮女們會洗。”
美杜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袖,又看了看贏子龍,沒有動。
贏子龍嘆了口氣,探過身去,用自己的袖口幫她擦了擦嘴角。動作自然,像是做過無數次一樣。
“傻瓜。”他說,“何必糾結什麼體統禮儀呢?你就抱著‘老子就不喜歡,怎麼著’的態度。我就十天不洗澡也行。這種態度,一切都是為了自己開心而開心。”
他收回手,重新靠在蒲團上:“上一世體驗不到,那是沒有辦法。這一世有我呢。我去打架,你也去打架。咱們啊,共進退。”
美杜莎坐在那裡,看著他,久久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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